许定方话毕,不给林耀出声拒绝的机会,招手让许淮一过来向林耀行礼,三言两语间便将许淮一塞到林耀帐下前锋小队。
而许淮一也不负许定方的期望,配合着他笑眯眯地起身几步,来到林耀面前,出声堵住了他的话头:“林叔好。”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林耀被这强盗行经打了个措不及防,瞧着近在眼前的顶着个笑脸的许淮一,也很难抹开面子道声“不”,便也笑着应下了许定方的嘱托,只是这笑里有几分苦,便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林耀正暗自在心底叫苦自己前有家门不幸出了个胳膊肘朝外拐到天边的女儿,后便遇见了这一对强买强卖的父女,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时,眼睛便敏锐地瞥到了许淮一狡黠朝许定方眨了眨眼,见此情景,更加欲哭无泪,索性扭过头去,不看这糟心的一家子。
倒是林茗最了解她阿爹,此刻正正好给他端上了府中的早早备下的解渴的茶水,林耀不客气地朝迟来的女儿翻了个白眼,不过倒是没拒了这茶水就是了。
上了茶水,几人接过这话题,也不免多聊几句,林耀倒是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在许定方面前趁机推销起了江尚,什么“聪明能干勤劳勇敢骁勇善战武艺高强……”都如滚滚流水一般从他嘴里飞奔出来,夸得一旁的江尚脸上的红潮绵延到了脖颈,而许淮一则在心底暗自感慨:“原来林茗怼人时的那张嘴是家学渊源啊!”
林耀夸江尚夸到“武艺高强”的时候突然想到刚刚的打斗,咬了咬舌尖止住了话头,顺滑地不留痕迹地从江尚身上夸到了许淮一身上,许淮一听着这话倒是没江尚那么不自在,她边听边点头,就差把名副其实刻在脑门上了。
江尚看她这照单全收的样子惊得张大双眼,心底暗自思索自己不如她的看来不仅是武艺。
而林耀这一番话倒是也把许定方夸得嘴角翘上天,心情一好便大手一挥,将江尚提拔为统管前锋营的将领,顺便将许淮一塞进去当个副手。
林耀听到这内心迟疑片刻,有了刚刚那场打斗,他倒是毫不怀疑许淮一的功夫,要是刚刚他没瞧错,她故意骗江尚用尽全力而自己却游刃有余,便是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自己的功夫说服他了;他担忧的是另一件事——前锋营顾名思义由精锐的战兵组成,负责正面突破,也就是说,这是全军死伤最为严重的地方……
而许定方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担忧,大笑着打断他的忧虑:“老林啊,我这闺女想历练我也不好拦着,这前锋营要是她进不去我也不说什么,可刚刚你也看到了,她有那个实力,那何必拘着她呢,雏鸟终究还是要长大的,总不能一直靠着我们这些老家伙挡着风雨,我们也老啦。”
林耀听了这话,不由转头暼见一旁站着的女儿,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许定方刚刚的话:“是啊,雏鸟终究还是要长大的。”
她的女儿性子从小就倔,自她阿娘去世后便再没人能管住她,自小从军,后被大人选中成为亲卫,再然后便到了许淮一身边,若是许淮一去到前锋营,她必然也是要跟着的。
看着身边脸上褪去稚气,略显锋芒的女儿,林耀也在心底叹了口气,同意了许定方的提议。
至此,几人的归宿便也已经敲定。
心中大事落定,几人面上便也放松下来,东拉西扯闲话家常,众人都默契地避过了那如黑云压顶的即将到来的战事,守住这片刻的轻松。
可偏偏在场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傻大个,江尚是个土生土长的陇右汉子,没去过许定方提及的江南,倒是见过大漠孤月,驼铃绵绵,而一想到这美景不久后将被鲜血,哀嚎,断肢替代,便悲从心起,对南侵的漠族更几分愤恨,趁着今日见到许定方,自然而然地便想就战事向他探讨:
“大人,听闻漠族集兵,不日即将南下,我们……”
江尚话未说完,便被林耀抬手打断:“此事还需大人与几位老将探讨之后再行决策,江尚,不可无礼。”
江尚承认自己一时上头,忘记军规,当即便要上前认错,许定方就着一旁的桌子将已经跪下的江尚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轻声开口道:“无论如何,我现在能向你承诺的是,我,我们,绝不会拱手将陇右让出,若战事将起,冲在最前方的必然会是我们,陇右道土地我们一寸不让,陇右的百姓我们一个都不会放弃。”
江尚虽然头脑在一时只能装得下一件事,可心中却是确确实实装着无数生养他的陇右百姓的,闻此言,泪满面。
林耀见此情形,叹了口气,起身向许定方告退,带着失态的江尚退下。
许定方望着离去几人的背影,回身便见到了在他身后同样眼含关心望着他的女儿,心中一暖,朝她走过去,回到刚刚的位子上坐下,开口道:“一一,要打仗了,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