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点,许幽顿时清醒了过来。
“哟,醒了?”
许幽顺着声音处艰难地抬头望去,待眼睛四周的水珠消失,他的视线恢复清明后,才逐渐看清了说话之人的长相。
那人头脸狭长,眼窝深凹,鼻梁却甚挺拔,嘴巴似一条直线般微抿,在那张脸上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饶是清晨已经与此人交过手,许幽此时还是不免被这人刻薄的面相惊到,忍不住在心底发出幸好我爹娘没将我生成这模样的喟叹。
许幽只抬眼打量着那长相刻薄的男子,没搭理他的话头,心中却是一刻不停地思索着:此人便是此次跟着吴运一同回鄯州的隔三差五便去那院子找吴运的仆人,这人放火烧毁那院子的时候对困在里面的人没有一丝同情犹豫,绝非善类,把他绑来这绝不会是想要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正当许幽心中打量着他的目的的时候,那男子将手中木桶扔向一边,回到一旁他原本的位置上。
木桶顺着地板滚向墙角,发出咕噜咕噜的碰撞声,待到那木桶终于被角落的柱子拦住停下时,与那柱子相接的房梁处被这动静惊到,满天灰尘止不住地往下扬。
一团小小的黑影跟着这些灰尘顺着柱子往下跑,只是那黑影动作倒是灵活,稳稳落到地面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往那男子坐着的那一边窜,一只似枯木一般干瘦的手伸向那活物的必经之路,那手指像干枯坏死的枝干般,可一开一合间竟然将那活物抓在手中。
那人从右腰处摸出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向手中挣扎着的老鼠刺去,那老鼠很快便停止动弹,血沾了他满手都是。
不过那男子并不在乎,举着匕首上那死透了的老鼠便向前方的火堆伸去,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不一会儿,那老鼠被烧焦的味道便溢满了整间寺庙。
许幽看着那男子将匕首从火堆中伸出,从容地吃着他刚刚得到的珍馐,不禁大为反胃,干呕出声,幸好他昏过去连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否则这庙里飘着的味道就不是那老鼠被烤焦的味道了。
那男子见他这模样,不由扯着嘴角轻嘲一声,慢悠悠地继续品尝着手上那被火靠得焦脆的东西,待吃完还意犹未尽地啜了啜手指上沾着的油渍,而后才一本正经转过身:“小子,做什么摆出这副样子,你信不信要是我把你关个十天半月,你比起这瘦干的老鼠也好不到那儿去,到那时你才会明白,人到末路能有口肉吃是多么可贵!”
许幽听着他胡诌,没接他的话。
这人把他绑在这绝非善意,还是莫要跟他多嘴,以免吐出什么不该说的,牵连大人和女郎。
那人见他不接话,倒也不觉尴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说你也别那么警惕,这儿除了我俩之外唯一的活物已经被我吞吃入腹,能开口的就我们两个,我与你无冤无仇,也不必如此防着我。”
许幽听了这话,当着那人的面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他往自己身上瞧了瞧,现下他还被五花大绑着呢,他不防着绑他的人要防谁?难不成眼珠子盯着自己的手脚也将自己防上一防?
那个长了一张刻薄面的男子见许幽一脸无语地看看自己被绑起的手脚又看看他,倒也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朝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和善的笑,只是他未免对自己的自知之明少了些,许幽被这笑惊到,感觉自己昨晚吃的都要呕出来了。
许幽还没压下胃中翻涌,便听那男子接着说道:“你跟那能满地跑的老鼠可不一样,老鼠可不像你一般老是想着要我性命。将你绑起来是无奈之举,要不这样,你要是能够让我斩断你左右两臂,我便将你松开,如何?”
许幽听罢这话立时坐直了些,顶着那人似笑非笑的诡异目光,即使后背已经冷汗直流,面上也不甘示弱地回怼:“你费心将我抓来这,不就是你那主子把你用完就丢,你刚好撞见了我想以我为人质吗?否则就凭你那本事,能逃得出鄯州?开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玩笑!”
那人对上许幽的挑衅倒也不生气,仍旧是摆出一幅笑呵呵的样子,摊开手朝他道:“小子,你倒是个聪明的,不然我见到你从我身上扒拉下那碎金块的时候也不会无动于衷放任你行事了,不若猜猜你背后的主子够不够有情有义,会不会将你用完就丢?而你会不会沦落到我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