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了刚刚抓住身旁官兵的手，抬步朝那担架走去。

那白布有些脏了，应该是盖上的时候不小心沾上了屋内大火烧过的灰烬，许淮一伸手将那白布掀开一角，她想亲自确认盖着的人的身份，毕竟，只要未亲眼见到，心中总是会心存侥幸，总想去否认那个最糟糕的猜测，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若不是她呢？

可当她看清楚白布下的那张脸时，泪水已经先一步夺眶而出。

刚刚引她进来的官兵见她这模样，轻叹一声，走近向她道明见到这妇人的情形：“我们灭掉外面的火想进院时却发现这院子从外边被人锁死，待我们撞开这院门，搜寻一番，才在厨房见到这妇人，她趴在一个水缸上，已经没有鼻息，我们把她移开后，在水缸中发现了一个小孩，应该是她的孩子，您看，就是那边那个小孩。”

许淮一轻轻用手抚过那妇人的眼睛，让她得以闭眼安息，手掌触到那妇人眼睫时，微微有些痒，那感觉与昨日妇人笑着用手抚着她的手，跟她推心置腹，告诫她要小心识人时的感觉十分想像。

她顺着身边官兵手指的方向抬头时，刚好撞见了角落里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的目光。

那小孩看起来跟阿宴差不多大，长的十分标志，即使脸上沾上灰尘，也还是能看得出这是随了他母亲的好样貌。

只是这个好模样小孩，眼中没有他母亲的澄澈清明，反而多了几分不知所措的局促，像一只从深林踏进人间的小鹿。

他长长的眼睫毛上仍挂着泪水，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方向，好似随时准备冲过来，许淮一低头看那被白布遮盖住的妇人一眼，明白过来，他这是怕她会对他的母亲做出不好的举动，才会内心害怕却仍然不敢移开目光。

许淮一起身向站在身旁的官兵出声问道：“他身上可有伤？”

那官兵向着许淮一示意的方向望去，明白她说的是谁后便也很快回答：“找过郎中看过了，他被他母亲护得很好，身上无事，只是这孩子可能受了惊吓，任凭我们怎么问话也不肯开口。”

许淮一走到那男孩身前蹲下，那孩子仍旧一动不动，他许是见到了刚刚她的举动，眼中少了些恶意，但仍旧满是防备。

许淮一无奈，将手搭上他的头顶，轻抚着他的头发。

经验告诉她，这招对这个年纪的小孩十分管用，果然，那小孩虽然起初战栗了一下，却也没有躲开，任她摸着他的头发，眼眶却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泛红。

许淮一尽量将自己的语调放平放缓，轻声问他：“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在城中可还有你阿娘的其他亲戚？”

小孩轻轻摇头，算是回答了她的第二个问题，只是名字，不知为何还是不肯告诉他。

许淮一也没有强求，在他身旁的台阶坐下，静静陪着这小孩，思索着他的去处。

鄯州城中不缺寺院，也设有悲田养病坊之类的去处，只是……

许淮一侧头看着身旁的小孩，他仍旧一动不动盯着他阿娘遗体的方向。

这样心有创伤的小孩，若无人陪伴引导，怕是很难融入人群。

而且他还有一个那样的父亲，吴运还未找到，若是他突然回来，恐怕会对这小孩不利。

“小孩？”许淮一心中有了主意，但还是要问过这个小孩的意见：“你阿娘对我有点拨之恩，我还欠她恩情没报答，若是你愿意，以后不若跟着我？”

小孩听后顿了顿，眼睛终于从他阿娘那边移过来，转身看着她，却是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他这边正犹豫着，林茗却从院外跑来，直奔她们身边，气喘吁吁，但一刻不敢耽搁地开了口：“女郎，许幽不见了。”

许淮一听罢即刻起身，看向林茗，开口询问：“怎会？周边可都寻过了？”

“都寻过了，不见他的踪迹。”

许幽不是会玩忽职守的性子，必定是出事了。

许幽出身暗探，盯梢时被发现的几率不大，那便极有可能是有人在放火烧这院子的时候被他发现。

许淮一思及此，转身嘱咐那小孩：“先在此地等我，我去去便来，不要乱跑知道吗？”

未等那小孩回话，许淮一便抬脚往外走，边走边叮嘱林茗：“去告诉他们，查那个这几日常来这院子的仆人这几日的踪迹，要快！”

许淮一脚步很快，已经到了院门口，但风声还是将她的话送入院中，坐在台阶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的小孩听到“仆人”这两字后眼神聚焦，眼底隐约有杀意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