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川安静下来,试图和这台轰鸣的机械交涉,在入弯时预留了更多的转向余量,以此来弥补方向机故障期间可能出现的延迟或其他问题。
他们平稳的通过了这个弯道,没有任何碰撞和偏移,数控中心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李斯停重重的跌回椅子里。
没人知道这辆车什么时候会彻底失控,但既然程越川已经表态,刘肆没再说过半个不字。
刘肆太熟悉程越川了,既然能留出正常人一样的余量那就说明情况糟糕透顶,他的车手会把车榨到极限,眼下这种情况无疑说明事态已经严重到就连程越川也不得不收敛。
“出问题就把重心往我这边放,不会有事。”在过一个八百米直道时刘肆平静开口,清晰又一字一顿,确保程越川能听得清。
程越川面无表情的把油门收着,手套下的指节攥着方向盘已经用力到发白的地步,精准的又切过一个弯心:“我还没无能到那个地步,放心。”
“方向机的问题我们这边电脑数据看不出来,所有数值都是正常的,退赛吧,先保证你们的安全。”李斯停的声音突然切进来,急切而发着抖,比刚才听着还要着急些。
程越川无视了这个选项,他自己开的车,自己心里有数。
但即使程越川的控车能力再强也没法弥补物理上的机械故障,第三个计时点后转向异常频率开始增加,程越川需要花更多的精力体力去矫正所有失控。
“左三,注意路面。”
车在入弯时再次出现迟滞,程越川给出的转向指令延时太久,以至于整辆车都偏出了预定走线,几乎就要冲进路边那片松林。
程越川强迫自己作出反应而不是愉快的等待死亡,犬齿将舌尖磕出血腥气都浑然未觉。
车头被强行拉回来,车尾甩出极其危险的弧度堪堪避过,紧随其后扬起的沙尘铺天盖地。
“程越川,我也是属于你的。”别有顾虑,我们生死同往。
后半句太郑重,刘肆没说出口,但程越川听懂了,默不作声地压下心底那点酸涩。
李斯停已经没法管这场比赛到底能不能赢,人命关天:“程越川,退赛,机械问题和你的能力怎么样没有任何关系!”
“最后五公里,我跑的完。”程越川给他的回答冷静而清晰,除却周围杂音根本听不出他正和自己的领航员正在哪里。
“不行,我不同意。”李斯停此刻终于镇静下来,意识到这里除了他自己没人再是主心骨:“就算你跑的完,这种故障的程度不是可以赌的。”
刘肆打断他:“电脑数据看不出任何问题,我们的转向控制也没有彻底失效,仪表盘正常,赛会挑不出毛病。”
李斯停张了张嘴去,再想不出什么可以反驳或能叫他们停下来的理由,因为规则确实如此。
在听到这句话之前他还愚蠢的想尝试让刘肆劝程越川停下来,但这会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刘肆全程没对程越川说过半句不可以,果然和疯子同行的人大半也是疯子。
“左五接右四,路边有暗坡。”
他不会对自己的车手有任何质疑,他只是忠诚的履行属于领航员的职责。
程越川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李斯停瘫坐在椅子上听不到,但刘肆知道他说的是“遵命,公主。”
最后的几公里程越川都没再说话,除却路书外确实也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刘肆甚至产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人的心脏短暂的和那台全力运作的引擎同频。
李斯停这里看到的数据更为直观,即使程越川已经竭尽全力,但他们的速度依旧是断崖式下跌,车手的体力在不断被消耗,每一次修正都要比之前付出更多。
机械也许会和某人亲密无间,但不会因为此人的意志而自动校正故障。
手臂酸痛的几乎要超出他的忍受范围,刘肆自然而然地替他挂挡,车内的信息素检测装置始终在阈值那道红线周围摇摆不定。
程越川几乎要把自己的唇咬下来块肉,始终没有退赛的打算。
他这里完全没有认输这个词,“输”可以,但“认”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软弱。
最后一个计时点通过,冲过终点时计时器定格。
周围的一切再次变得模糊,玻璃罐子扣上来,就算是抑制剂也没能让程越川平静下来。
在李斯停冲进医护帐篷兴高采烈喊着第三的时候程越川的手腕依旧在抖。刘肆轻轻的扣住他,将赛前摘下来的戒指推回指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