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虽然嘴上说不会帮她和钟家人斡旋,实际上还是去说了什么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钟家一直找不到阿姒的下落,钟湖又算不上多重要的人,干脆罢了。
阿姒就这样消失了,没有人找得到她。
另一方面,听说长赢宫彻底分崩瓦解了,大多宫徒都进了山海派,也有些去了春、秋、冬三道别的势力的。
长赢宫一倒台,山海派便摇身一变,顺理成章做了夏道首屈一指的宗门势力。
这些都并不是洛玉生关心的。令她在意的,是众势力是否找到了南宫兄妹二人的下落。
不过也是与阿姒同样,几乎没有什么消息。唯一的线索是,有修士见南宫卿出没在邪修聚集之地,看样子是彻底堕落了。
尽管洛玉生很想找到南宫卿和南宫泛,报她当日算计之仇,但近期也无暇顾及。
她留在寒灯门,一面修炼,一面借下山试炼的名义暗中寻找阿姒的下落。
三年之后,洛玉生到了择道的境界。但她并未选择立刻入道,而是继续修炼着。
西陵岫警醒她须得尽快择道,有了目标对修炼更有益。不过她也没有过多干涉,修仙界中,百年也未择道的修士也是有的,影响不会太大。
过了些年,惊鹊宗那边来了信,说是云无心择道了,选的无情道,不出众人预料。洛玉生不合时宜地想起冲雪谷那位长着可爱面容的人。
往日居山缘对云无心纠缠不清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她略微生了些怀念的情绪。
又几年过去,自阿姒离开寒灯门,拢共过去了十年左右。
师姐秦筝久久不进的修为也缓慢地增长了些,这一年,师姐也终于择了道。
是逍遥道,以自在通达为宗旨。洛玉生觉着,这也很适合秦筝。虽然她一开始以为师姐会选红尘道这类的。
约三四十年过去,仍然……没有阿姒的消息。
但修仙界四道之间的沟壑愈发幽深,已成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深渊中有一种气,此前并未引起众修士的注意。但邪修和魔族愈发多了,修仙界终于也开始变得纷乱,众多小势力甚至没有自保之力。
这才发现,那深渊之中冒出的气,能混乱人的心志,促使修士入魔,或是成为邪修。
因这气与凶兽饕餮身上的力量气息相近,故而那些前辈们商议一致,将它命名为“凶气”。
寒灯门身为秋道之首,有护卫秋道其余势力的责任,洛玉生便变得忙碌了。除了修炼、试炼,还多了两项——除魔、斩邪。
她没有一日忘记过阿姒。
这些时日里,她的修为一直在增长。不断地除魔斩邪后,在修仙界也积累了不少的名望。
又十年,终于有了阿姒的消息。
与阿姒分别的时日已经比相伴的时日要多上两倍有余,对她的感情却分毫不减。
可那消息,是她朝思暮想的人的死讯。
阿姒死了。
无论做什么都好似没了意义。
很久很久之后秦筝再回忆起那段日子,还是深感怜惜。从那一日得知阿姒的死讯起,洛玉生接连吐了好几日酸水,终日滴水不进,却一直往外咳血。
洛玉生常常练剑的地方——悬柳峰后山——的草木也遭了殃,那一整年都荒芜不堪,被剑风齐齐斩断,再长出、再斩。如此往复不止。
思念如同她的剑风,不曾停过。
原来死别是这样苦楚的事。
她时常看着自己吐出满地的血,并不用灵力,而是用帕子,一点点拭去,机械性地重复一切简单的动作,才能使她稍微获得一些麻木的心情。
麻木了心,才可以不那么痛苦。
人间百年,在对阿姒的思恋中,艰难度过了。
在这百年里,洛玉生还是会梦见红衣女子,还有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自称是“晞”的神祇。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性情也与她相似起来。
简单来说,便是她越来越淡漠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寒灯门多了许多后生,她从师妹成了师姐,也从万千道士中天资卓越的年轻人,成了后辈口中敬仰的“前辈”。
失去阿姒的每一日都度日如年,然而,再难熬也究竟是熬过去了。世间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阿姒,更没有人提起百年前所谓的“罪责”。
悬柳峰上,剑影闪烁,血泪涟涟。
人间,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