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有些泛白,神情郑重,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饕餮。
尽管在场被掳来的七人皆为杰出之才,还是有几人没有意识到,“上古凶兽”这四个字的危险性。
洛玉生终于明了,为何自己一直从它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那是与之前见过的穷奇同出一脉的凶兽。
看这情势,长赢宫恐怕在暗中供奉饕餮已经数百年甚至千年以上。
对付在封印中日渐消残的穷奇,尚且差点舍去性命,何况是全盛状态下的饕餮。
洛玉生心中一沉。
“饕餮?这种东西怎么会真的存在……?”乐今宵不免想起家中长辈说起过的关于上古凶兽的故事。她向来认为,那不过是编撰出来吓唬小孩的事。
故事里的饕餮,极度嗜吃,可眼前这凶兽却身形瘦削,显露出骨感。
简而言之,就是它瘦得太过分,不像传说中爱吃的“饕餮”。
可这话是云无心所说,让她不得不信上几分。
她没能理解透,饕餮最大的嗜好的确是吃,可它无休无止地吞食一切,是因它吃再多都嫌不足。不会因为吃得多便长得圆润。
饕餮,甚至有吞食天地之能。
阿姒从洛玉生的身后握住了她持剑的手,将脸轻轻贴在她的背脊之上。
“你解决过穷奇,不必担心。它对付不了你。”
她的话语如同一颗定心的药丸,洛玉生分明不了解她是如何来的信心,却下意识地认为,她说的都是真的。
阿姒的手心和指尖都甚是冰凉,似乎较之从前更甚。洛玉生日日与她相处,竟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
阿姒的话落到饕餮耳中,令它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笑话!拿本座与那被封印万年的废物相提并论。是么,你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吸收了它的凶魂之人。”
它的眼神愈发渴求,几乎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洛玉生吃了。
“喂,南宫卿,我要吃了她,全部,不只是灵根。”它冲着南宫卿喊道。
这个决定显然并不是凶兽和南宫家的原计划,故而南宫卿迟迟无法给出回应。
饕餮吃不吃洛玉生,南宫卿根本不在乎。不如说,她更希望那样。
一旦洛玉生死在饕餮腹中,那么她企图将此事栽赃出去的想法便是彻底没可能了。
她又一想,今时今日,那个计划本就准备揭露一切。饕餮在长赢宫蛰伏已久,仅靠这偶尔的补给,已经让日益壮大的饕餮无法忍受了。
它需要更多食物。
才有今日一局。
只要吃下资质顶尖的七曜灵根,其中补益自不消说。更重要的是,在试锋会开展之前,长赢宫打听到,传说中的穷奇城被人攻破了。
那么,穷奇的传承极大可能落在了当时在穷奇城中的人身上。尽管消息不够确切,长赢宫还是愿意为此去赌一把。
只要吃下带有穷奇之力的修士,饕餮何须再畏首畏尾下去?便是荡平整个修仙界,也无甚可谓。
届时长赢宫便不必每十年都要参与一次试锋会,拼命保住自己四大宗门之一的地位。轻而易举便可叫其余三大宗俯首称臣。
她的兄长——南宫泛去调查过,当时从失落之地回来的修士,大多碌碌无为。最为出众之人,是寒灯门的秦筝和洛玉生。
可究竟是她们二人中的哪一位接受了传承,便更不清楚了。
于是,南宫泛暗中打探两人分别的变化。
秦筝的修为似乎在多年前就抵达了一个临界点,自此再无进益,从穷奇城回去之后亦然。
而洛玉生则恰恰相反,她在穷奇城历练前后都以惊人的速度在增长修为。也无法肯定她就是接受传承之人。
至少,这两人中,应当不会是秦筝。
即使没多少把握,南宫泛还是按照饕餮的意愿,在与众势力商议试锋会章程时,提出了第三轮比试内容的方案。
七种灵根的修士齐聚,哪怕她洛玉生不是接受传承之人,这些补益也差不多足够了。
届时只须推出一个替罪者,说那些修士里有邪修,捏造一些证据,凭借长赢宫长久以来的声望,是不会有人怀疑的。
一切议定之后,另一个人出现在南宫泛的视野中。
他又打听到,寒灯门中,从穷奇城回来的三位修士里,其中一个一直没有引起他重视的人,以一战成名。
那个人便是阿姒。
据他所知,这个洛玉姒是从穷奇城回来之后才“突然”长出灵根的,在此之前纯粹是个走关系入门的废物。
他虽不知穷奇的凶魂是否拥有令废物长出灵根的能力,但洛玉姒俨然比洛玉生更符合条件。
在试锋会开始之后,他安排南宫卿对这两人多加关注,判断她们中谁会是那个人。并且,在最后一轮择定人选时,将她们放入名单之中。
可不等第三轮人选的择定,在那之前,南宫卿便断定了洛玉姒不是那个人。
她的那条墨鞭,在淬炼时,融入了饕餮的一部分凶魂。
若阿姒接受过穷奇的凶魂,自不会被饕餮的这部分凶魂所影响。
毕竟穷奇和饕餮,追溯到源头的话,其实同出一脉。它们间的力量不会互相排斥、损害,而是互为补益。
所以饕餮才会那么渴望吃下拥有穷奇传承之人。
紧接着,南宫卿又以墨鞭测试了洛玉生,她似乎毫不受到影响。由此,她能够断定洛玉生就是那个人。
“好,待主上吸食完她们的灵根,便把她吃了吧。”南宫卿神情不变,随意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