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韫生以马鞭挑着门帘,将车夫的脸向内转去叫闻赫看:“同她一样。”
闻赫看着车夫与车里那位‘成芸慧’一般仿若融化一般、开始辨不清五官的面容,舌尖抵抵虎牙,长出口气:“行。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路韫生便松开扣着车夫的手转而去扯缰绳,车夫顺着他的力道一头栽下车架,车轮从他身上重重碾过。
车帘滑落,将闻赫的视线隔绝。
“近京郊。”路韫生的声音隔在帘外,和着车轮滚动的声响有些模糊。
闻赫略微提高了些许音量问:“你在哪儿见到的成师姐?”
路韫生在外道:“我追的马车。”
闻赫:“未曾进府?”
路韫生应:“并未。”
马车的行驶逐渐平稳。
闻赫指尖一敲:“前有云自歌,后有成芸慧。事儿应当是真的,半真半假才好应付人。师兄,”她扬声问外头的路韫生,“承平王府还是等?”
路韫生此次并未答得多快,只寻处偏僻地儿将马车勒停。
“若要更安心些,我今夜去探。”最终他说。
闻赫皱眉。
她陷入思索,近半柱香后方道:“我与你一同。”
路韫生率先跳下车架,伸手接下闻赫后开始卸马。
路韫生给吕文林送了信,算是报了个平安。二人翻身上马,弃车掉头回城。
入城时天色已暗,路韫生抬头看了一眼已升至半空的圆月:“稍有些晚了,我送个信儿去。”
闻赫允了。她怀中还硌着那枚从‘成芸慧’身上顺来的玉佩,现下趁着路韫生送信的空档将其摸出,又取出冯衍与她做交易时换来的那枚相互比较,借着月光与街边铺面门口悬挂的昏黄灯笼仔细端详。
两枚玉佩几乎完全相同,但大小略微有异,后来的这枚相较略小一些,且其中含有金纹,不知是被人动过手脚还是材质特殊。
往好些想,这或许是那二位已然闹至明面,狗咬狗到了其中一环;往坏处想,这或许是归老二自行演的一出戏;再糟糕些,或许是有了第三方势力插手,譬如远在隼戎关的归仪罗,再譬如朝堂顶端坐着的那位。
路韫生的声音终于响起:“可去。我们走。”
鱼跃蛙鸣,草声瑟瑟,烛火幽幽,衣料窸窣。
成芸慧甫一见闻赫便露出个极温柔的笑来。她挥退左右,上前来亲昵地拉住闻赫的手,话音柔软似水:“小师妹。”
闻赫故作冷淡地板着脸,端着那点若有似无的架子矜持颔首。
成芸慧笑道:“听闻你们遇见个假货,”她似是有些好奇一般倾身凑到闻赫眼前,问,“怎么辨出来的?”
闻赫盯着她的眼,见她眼中含笑,像是完全能猜透她的心思似的,半哄半诱,一时气闷,又觉得这般反应过于孩子气,重新整了整神色方道:“她同我说‘辛苦’,还叫我来做客。”
成芸慧有些怔愣地眨眨眼:“嗯?”
闻赫说完了缘由,此时才开始生出些后知后觉的懊恼。她在那之后还把人当真货说了些肉麻和掉了脑子的话,现下想来当真丢脸。
她难得开始庆幸起来,庆幸于先见的是个假货,这使她在真正的成芸慧面前保住了脸面。
她不愿再想,便转移话头问:“师姐,你们婚宴何时办的?”
她还记得成芸慧当时所受的伤情之严重。从傀宗出事儿到现在尚未过去多少时日,哪怕成芸慧未曾受伤养伤,不定个多规矩的日子,正常嫁娶要走满流程也要近两月。
成芸慧伸指轻轻捏了两下闻赫的脸颊:“小师妹算算日子?”
闻赫被捏着脸颊,话语含糊:“那就是未曾办宴。堂堂承平王府怎么这么寒碜。”
成芸慧笑了。她松开了手,徒留一道泛红的印子在闻赫颊边:“我同他不过是合作,这等形式大可不必,不办还更符合身份一些。”
闻赫一愣:“合作?”
“他需要一个平民身份的王妃来降低他皇兄的戒心,好允他回京‘养病’,我则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靠山。”成芸慧不知从哪儿弄出了一壶酒与落着冰裂纹的青白酒盏,她抬腕斟酒,将酒盏递至闻赫眼前,唇角噙着笑意,眼中的莹莹波光之下却藏着冷意,“他要回京处理私事,而我要借权讨债,各不干扰,互利共赢。”
闻赫接过酒盏,轻轻抿了一口盏中清亮的酒液:“万一计划相妨又该如何?”
成芸慧略有些俏皮地冲她眨眼:“难道我的娘家人无法保护我么?”
闻赫一抿唇,点头,权当赞同成芸慧所说的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