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护卫张口似是还要说些什么,面色不虞,却被身边另一人抓住了手臂。
看着那人冲他轻轻摇了摇头,闻赫眯起眼。
‘承平王承亲王爵,长期居于诏南封地,去年年底因病回京长养’。
闻赫听到的传言便是如此,她却对此有些疑虑。不光是时间有一定巧合,单论这个‘因病回京’便不合常理。依今上那性子会允许一个在封地住得好好的、正值壮年的皇弟——哪怕他是个病人——回京中长住吗?
再论,依照承平王那在京中几乎查无此人的形象口碑,归老二的人又有何必要如此忌惮于他?连承平亲王妃一个寻常间做不得主的女眷说出的话都要一再斟酌。
领头的护卫最终又向女人行了礼,招手收队。
女人仍拦在闻赫身前没动,直至那十多号人走远。
闻赫抬眼,正见她微微侧过脸来,嘴唇翕动。
“小师妹。”她轻唤了闻赫一声。
闻赫抿紧了唇。
现在她眼前的这个人,被称为‘承平王妃’的女人,真的是成芸慧。
闻赫不知想了什么,面色平静,脚下竟向后撤了半步,隐约透出丝不知缘由的慌乱来。
路韫生前行几步,他的手在后搭上了她的肩头。
温凉的温度透过布料烙上皮肤。
闻赫收回了后撤的脚,心下微定。
“成师姐。”她向女人轻轻颔首,“你还活着。”
成芸慧又恢复成了原先温柔的模样。她上前来微微抬起脸,神色认真,抬手便要抚闻赫的颊边。
闻赫垂在身侧的手掌倏然蜷起,呼吸几乎全然屏住,心跳如擂。
温热的、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从闻赫耳侧抚过,撩过她的发,轻轻将她的鬓发别至耳后。
路韫生的手在闻赫的肩头紧了紧,很快收回落下。
“辛苦我们小师妹啦。”成芸慧声音哽得发哑,却仍带着笑音,“要不要随我去做客?”
闻赫不知想到了哪儿去,竟规规矩矩撤身同她俯身行了一礼。
成芸慧慌忙一手截住闻赫的双臂,语带不悦:“少宗主。”
闻赫却不借她的动作起身,只平声道:“见过王妃殿下。”
成芸慧一时未应话。闻赫垂着头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听路韫生在旁与对方解释:“少宗主大约有些恼了。”
闻赫这才恍然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一出儿是怎么回事。她自己都意识不到这股子怒意,不知在气谁,又在气什么。
她听见成芸慧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就在她的耳边,温和柔软。
“小师妹。”成芸慧在她的发间抚了一把,抬起她的脸与她对视,“我还活着。”
闻赫眨了眨眼,一时有些茫然。
她当然知道成芸慧活着,这么大的人站在她跟前她哪里辨别不出。
再说……
“不是镇南王啊?”
成芸慧一愣:“什么?镇南王在闵峒戍边,与我有何干系?”
路韫生在旁笑了一声。
闻赫只觉两颊难得的有些发烫,不禁又想埋下头去。
好,多思多虑的毛病就是这样叫她丢了脸面。
她想着路韫生在旁笑话她便又生了恼意,顾及成芸慧还在,只扯线将路韫生拽个趔趄,连行数步才稳住身形。
“师姐,我能蹭你的马车坐坐么?”她挽着成芸慧的臂弯问。
这番姿态仿佛还是在她小时候的相处模样,哪怕她如今比成芸慧高了大半个头。
“自然可以。”成芸慧笑着应道。
三人上了马车。车夫甩鞭,马车前行。
闻赫挑拣着与成芸慧说了些近时的事,着重点了有关二皇子与冯衍的相关事宜,视线紧锁着对方的神情变化,不放过一丝异样。
“我想帮归仪罗。”她最终道。
“我知道,见面时大师兄稍提了一句。”成芸慧点头道,“往后那些你们查不到的东西大可都来问我。”
“好。”闻赫伸臂抱了抱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师姐,我很爱你。”
“你活着真好。”她说。
成芸慧摸了摸她的脊背,紧接着便被路韫生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