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涟亲皇,秦瑾年则更……”路韫生稍稍斟酌了一番,最终选定用词方才续道,“私人一些。”
秦瑾年的立场不明。尽管因着有所求而与闻赫做了交易,如今更倾向于她,甚或是会因她的决定而产生改变。但药宗内外牵扯甚多,依照先前所见所闻,这兄弟二人的话语在药宗中的分量并不低,秦瑾年在幻境中的表现可称是药宗当下的话事人。若要依这样来看,如今药宗的立场便更显摇摆不定。
感觉在哪儿都掺和了一脚。
闻赫一撩下摆,抬腿一跨也在桌旁坐下了,杯底在桌面上轻轻一磕:“秦瑾年与巫涟在药宗追求长生这一点所使用的手法上有意见分歧。”
“巫涟在这一方面倒更像是为了他的那点主张。”路韫生接道,“他对试验并无排斥。”
闻赫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她摸了摸下巴:“如此看来,秦瑾年与他兄长相比当真是更纯粹一些。”
或许正如他自己做交易时所说,只为自救。
路韫生为她续上了水。
闻赫视线垂落,食指指尖在杯沿上摩挲,拇指指甲边缘轻轻在杯体上划着线。
水波晃荡,粼粼反着烛光。
一时无言,直至房门被敲响。
“闻少宗,你门口有信。”
是秦瑾年的声音。
闻赫起身去拉开了门,正见秦瑾年在门口站起身。
“什么?”她问。
秦瑾年一扬手中的函件:“还挺规矩的。”
那是一封打了印记的函,函件正面右下角画着一朵洁白若雪的白鹤仙。
闻赫敛了面上的神情。她从秦瑾年手中抽出了那封函件,转身便甩手将他关在了门外。
路韫生将自己与她的茶杯一同移开,桌面空出了大半。
他挪动闻赫先前所坐的凳子,好叫她坐得更方便些:“有事?”
闻赫并未抬眼,亦未应话。她关了门后便一手抽出了函件中的纸张,全凭视野余光去行判断,微微侧身坐了下来。
一目十行。
最终她合上信件,将纸张摊在了桌面上,道:“是我师父的信。”
路韫生眨了眨眼:“教你咒术的那位?”
闻赫点头。
路韫生抿抿唇,问她:“我能看么?”
闻赫无甚所谓地一摆手:“随意。”
路韫生便伸手过来,指尖将纸页勾进了手中。
随着路韫生的视线转动,闻赫在脑中亦过了一遍纸上内容。
烛火轻晃,焰头跳动。
“阵?”路韫生搁下了信件,指尖一点纸面上那过于狂乱的字迹之中的某个字眼。
闻赫的舌尖一抵虎牙,唇边扯出一抹笑来:“他回关内了。”她伸手从他指下抽回信件,把那纸张撕得粉碎,“那我不得不怀疑他跟路家这事儿有点关系。”
路韫生问:“依你猜测,路依依在是他手中?”
闻赫双眼一眯:“知道傀儡作用,又能比我早上一步去试验以咒行傀的人,我想不出其他。”
在路宅中不见傀儡丝,却以咒术操控着路依依来帮她却不现身,除了这个人她想不出还有谁。
“这可有意思了。”她指尖轮流敲打着桌面,“我们不如猜猜,他回来是为了谁?”
“不能是为你?”路韫生问,“行文间尚可看得出少许关切,傀宗刚出了这事,他回来亦情有可原。”
闻赫嗤笑一声,张口便是无遮无拦的大话:“我同他关系可没好到哪儿去,信他是为我回来,还不如信我能登上皇位。”
“这人一向无利不起早,我现在甚至疑心他当时接近我授我咒术都是另有所图。”她说。
路韫生将纸张碎片拢至一处,神色间透出些冷凝:“这有些早,我们尚需其它线索来串。”
“确实如此。”闻赫视线落在那堆碎片上,忽觉不对,倏然倾身。
她的双手扒在桌沿,身形将起未起,动作间按得桌面一晃,茶杯中的水溅出些许。
路韫生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心些。”
“这里头有咒。”闻赫蹙起了眉,抬指将一张被沾湿的碎片小心挑出,“我得重新拼了来看。”
路韫生松了手,却仍维持着虚扶动作并未收回:“我帮你做,你别急。”
闻赫摇头:“得按咒文走向拼,不是按他的字迹。”
“这里头还有个阵。”她话语强硬有力,“去叫秦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