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
话音停了。
闻赫在话音未落时瞬间抬手,傀儡丝向着傀儡关节处袭出,试图将她纳入掌控。不过眨眼功夫,丝线却落了个空。
这仿若是个戏法。
她再次消失,就在闻赫的眼前。
——操控路依依的人几次三番如此动作,又叫她在想要争夺控制权时次次落空,仿佛在捉弄于她。闻赫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了心中正逐渐升腾的怒意。
路韫生此时说完了话,向她投来视线。
闻赫便扬声问他:“你看见了?”
路韫生点头:“看见了。”
闻赫便向他那处走,一路可见轻伤者不少,重伤者倒屈指可数。这在她看来要比预想中稍好一些。
站在路韫生跟前的那位老太太个头不高,面容严肃,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现下路韫生已侧过了身来与闻赫交谈,却仍拉着路韫生的手不放。
路韫生对此不甚在意,任凭对方握着自己的手腕,只将视线牢牢锁在闻赫身上:“可有受伤?”
闻赫在他跟前停住了脚步,摇头。
路韫生“嗯”了一声,与她介绍:“这位算是我太姥儿。”
或许是在父母面前装模作样惯了,见着这位长辈闻赫顺口便接:“太姥儿好。”
路韫生原本似是要接着说些什么,声音一噎,头一个音节便卡在了一半儿,不上不下。
老太太倒听来很是受用的模样。她上下打量闻赫,竟拽着路韫生的手,在他手背上拍抚两下,笑眯了眼,却只说了两个字:“挺好。”
这话含义之微妙叫闻赫都险些反应不及,舌头打了个磕绊,连说话都没了平日那强硬的戾气:“好,火就叫它这么烧着?”
路宅位处琴川城中心街道,哪怕冯衍提前打过招呼,像今晚这样的火无论如何都得闹到官家去。
老太太倒豁达。只见她一挥手:“烧干净才好。这小半月以来当真晦气,眼下烧烧晦气,干净。”
卖艺人中的女人此时过来与闻赫搭话:“火越烧越旺了,咱们得尽早出去。”
闻赫便扯了把线,傀儡动了动。
“点人,能自己走的劳烦三位多照看着些,剩下的人我与师兄来带。”她侧过脸与女人说。
女人应了一声便继续转身回去帮手,闻赫再转回视线时便见路韫生半弯着腰,老太太在同他附耳说话,面上又是一副她难以理解的神情。
她看了好一会儿,犹豫再犹豫,眼见着火势愈大,在打断谈话与先去处理事情间选择了前者:“太姥儿,要不咱去了客栈再接着唠?”
老太太这才收声,又拍了两下路韫生的手背,终于放开了他的手,转而提高了声调冲着伤员聚集之处道:“叫他们能动弹的去外城宅子里自行安顿。”
有人在那头应是。
老太太这才对闻赫笑道:“叨扰了,今儿晚上我借走你师兄说说话。”
这话说得闻赫实在不知该如何去回。应了不是,不应又显得不大礼貌似的。她只得冲老太太露出个笑脸道:“这是他自己的事儿,您不需与我讲。”随即寻了个帮手的借口扯线操控着傀儡转身便走,生怕老太太又要说出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来。
她不取凤凰木傀儡,将路韫生手上的傀儡接了一具过来,扯着线用以帮助重伤者转移。
直至里头的人全数撤出,内院房屋轰然倒塌。
一直让火在内城这样烧实在危险,此处又无人能有招风唤雨的术法本事,闻赫便问了宅内井口位置,沿着井口画了一圈阵法,依靠咒术将数口井水同时提出,这才勉强将火势压下。
——重伤者被闻赫与路韫生带回了客栈,以两块碎金开房封口,事情至此已近半夜。
待到第二日天明,闻赫悄无声息地出城,径直去往城隍庙。方一跨过门槛,便见兰叔拖着不大灵光的腿一步步行来。
“本子写出来了。”他从怀中掏出本巴掌大的小册子来递予闻赫道,“《将军令》,少宗主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那个。”
闻赫接了册子,只翻开第一页,眼神便骤然沉下。
她只说了要‘过九轮回,应将星之命’的将军,可没说要的是归仪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