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赫眼一眯,视线迅速越过眼前的人向里投去。
目光所及皆正常无异,一眼看去甚至一片平和景象。
闻赫只认得一个姓路的。此时老翁问她找谁,她便信口胡扯,同时视线收回,落在二楼对方身上:“找路韫生。”
老翁显然是听过这个姓名的,却似乎有些耳背,只听清了个名,意图全靠猜。他颤着手扶着门,探出了半个身子来:“韫生,莫要叫他回来。”
这话叫闻赫确认了这宅子中确实出过事儿,并非想多,前一日也并非幻觉。
“那位大人还在?”她侧了侧身,作势要往里进,却被老翁抬手抵住了肩头。
再一晃眼,闻赫倏然向后仰身,避过了数枚薄如蝉翼、细长如柳叶的银针。
针由老翁手中而出。
闻赫视线一扫,径自勾手、抬指、压腕,傀儡现于半空,自上而下一拳砸向老翁的头颅。同时心念急转。
归仪罗的捷报已出了隼戎关,正快马加鞭的向京城而去,如今已是第二日,说不准往后的哪一刻便会突然出现在御书房的桌面,甚或是朝堂之上。
有此事在前,交易自然延后,在外一日便多一日的变数,冯衍与归老二必然要尽早启程回京。
有另一个傀儡几乎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身侧,在托了一把她的腰身后抽手转臂,机关连响,火药对着老翁的面门轰去。
——是路韫生。
遭受上下夹击,老翁便卸了那过于无力的伪装。他挺直了腰,脚下急退的同时一扬袖,万针齐出。
闻赫与路韫生便以傀儡为先,扯着线借机冲入大门。
脚步方定,闻赫出于本能回头看了一眼。
临街处有布满金线纹路的屏障泛起了波纹。
大门轰然闭合。
路宅之中那些身着兵甲的护卫早撤了个干净,不知是冯衍还是他的主子做的主,总之留给闻赫与路韫生的路宅是个松垮的、几乎毫无防备的大院。
亦留下了步步危机的陷阱。
路韫生扬手甩线,傀儡跳上了屋顶:“我去内院。”
“好。”闻赫应声。
此处既已被隔绝,凤凰木傀儡便不如何招眼了。
闻赫双臂相交,十指皆张,随即骤然收指,尾指绕线向上一提,掌心内扣——
凤凰木傀儡弯腰、挥臂锤向那除了外貌外已然没有半分老者模样的男人,银针落在它的身、臂之上,摩擦出阵阵火花。
另一傀儡则借机疾步上前,掌、拳、腿、指,如此一套落在男人身上。
血液喷洒而出。
只见那男人合掌捏诀,竟又脱出一副一模一样的却更显完好的身躯来。
——好一个金蝉脱壳法。
这法子有一处很是烦人,那便是临死脱壳便近乎如同复生,这男人抓着这等缠人的手段几乎将其运用到了极致。
重复、循环。
若不是闻赫一直保持着神智清醒、高度专注,怕是要被对方这般手段晃了神,产生出未行此事、未曾交手的错觉来。
但尽管如此,她仍不可避免的生出些许疲累。
这样被拖在此处交手毫无意义。
——日近傍晚,当真来来回回打了近半晌,其间闻赫一度想避战绕行,却被男人那恼人的手段一拖再拖。
直至有一道身影突入战局,这才打破如此僵持场面。
有了从不知何处来的傀儡相助,闻赫的动作便显得轻松许多。
那傀儡逆着光,身形体态却都过于熟悉,闻赫总觉得自己何时曾见过它。但她巡视一圈寻不到操控傀儡之人,连傀儡丝都未曾见到影儿。要么这人有同她一般的傀儡丝,要么便是用其它手段操控的它。
闻赫双手控线,凤凰木傀儡跺下一脚。视线再转时,便见来帮手的傀儡身上赫然背着一道咒文,由腰脊而起,止于肩头腋下。
——那是闻赫一直都想做到的事。以咒行傀。
但若要仔细去辨,傀儡后背黑蒙蒙一片,徒有咒文的光芒在其上闪烁。材料仍然在被腐蚀,可见此人之法仍然在以损耗傀儡本身为主,亦非最终可行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