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慕皱着脸,说不清到底算是个什么神情:“我很想说我不能做主。”她丰润的嘴唇微微噘起,有些不满,有些无奈,“我们人确实不多。这人情算我的成吗?”
路韫生最终点了头。
从秦瑾年的神情来看,他对此结果甚是满意。他转身,路韫生亦上前一步。
闻赫却在此时叫住了路韫生:“不必师兄去。”
路韫生转头看她。
闻赫张开手掌,掌心朝上:“我有个主意。”她偏头看了看已祭出双锤的林牧慕,又向即将要面对的、勉强称为敌人的那群人瞥去一眼,“他们反正也是要死的,叫我来试试。”
要试什么,怎么试,她是一字不提,对着路韫生如同下令一般,同时兀自抬步向前,翻掌夺去了他手中傀儡的控制权。
她大步前行,单手控傀,另一手开始在虚空中画起咒文。
路韫生被她落在身后。
林牧慕早已执锤冲出,听雨楼那方的反应亦很迅速。一时间,存在于多方之中的诡异平衡被骤然打破。
秦瑾年却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放慢了脚步,直至与闻赫并肩。
他像是被闻赫的动作勾起了兴趣:“傀儡带咒不可逆,你这又是什么路数?”
闻赫懒得与他解释:“自己看。”她想起巫涟先前对他的评价,觉得好笑,“咒术学得很糟啊,秦先生。”
秦瑾年的笑脸一僵。
他咬牙含糊着用关外话骂了一句脏的,扭过头,提高步速去抓他想要的人,再也不问闻赫要做的事。
秦瑾年说得其实不错,闻赫知晓这一点。她想做的也正是针对这一点而生的一丝,可称之为‘玩’的小想法。
在不伤零件与躯体的前提下,以咒行傀。
若是成功,这将会使操控更具有迷惑性。
咒术完成。闻赫指尖轻轻一划,随即转腕扯线。
傀儡的肩头被覆上了一道贯穿左右的墨色咒文,字符密密麻麻,如同活物一般顺着傀儡的双臂攀附向下。
她视线紧锁着前方的傀儡,一面抬指勾线拉着火药喷射的方向,一面却悄悄断了肩臂几处关节的操纵。
刚开始时傀儡的动作尚有些卡顿,形势之紧急甚至逼迫林牧慕来替她挡了数招。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傀儡已然到达能够自行简单动作的程度。
闻赫在傀儡身后看着它肩上正不断侵蚀木材表面的咒文,微微蹙眉。
还需再行琢磨。尽管她已对咒文进行修改,但这问题或许出在咒术这一手段本身,傀儡带咒的副作用比能够提供的效用要大得多。
这可不行,只能用一次太费耗材。
闻赫暗暗将此变化尽记于心,随后便专心操纵傀儡,履行与秦瑾年的合作内容。
听雨楼有几个习练大范围术法的弟子,只是念咒结术尚需时间,在此期间她们的安全实受威胁,可称近战的只有林牧慕一人。
此番合作有了闻赫的傀儡,又有秦瑾年的咒针一同,为听雨楼——尤其林牧慕——解去了大多数的压力。
活口要得多,又不在乎错手死上那么几个,战局便相应结束得快。
秦瑾年给他选中的人一一喂了药,不知有何效果,总之那些人的反应有大有小,并不相同。
亦不算多么好看。
闻赫只瞥了一眼,便皱着眉转开了视线。
听雨楼已开始休整。她收回傀儡,仔细检查过一番后便回身去找路韫生,未走出两步,远远的瞧见有几道人影站在对方身侧,似是在与之交谈。
青遥颈间的水红色绸带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闻赫脚下不停,一路微微眯眼仔细辨认。
卫粼、玉驰骁、青遥皆在。
与他们一同的,她见过面的占了约半数,另一半却是陌生面孔,似乎并非以卫粼或玉驰骁为首,而是另一势力。
距离近了,她看清了另一半人的打扮。
不像追逐仙道或心道的人,腰间系甲,倒像是侍卫一类的人物。
再近一些,闻赫听见路韫生含冰的声音:“傀宗不与官府打交道。”
卫粼的话音笑意盈盈,却不再是同路韫生说话,而是转过头来对上闻赫的视线,仍是一副逗哄小孩儿的语气:“少宗主,来认识个人如何?”
他稍稍侧身,让出了另一人的身影来。
闻赫已至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他身侧的男人,并不言语。
此人一身文人打扮,圆领白襟,宽袍大袖,素色青衣,唯有两腕间缠着的那串小珠显得有些突兀。
男人微微俯身拱手,珠串上双双垂下一道青白软穗,挂在袖口间晃晃悠悠:“在下冯衍,朝中任司天少监。”
正四品,是个大官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