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抬手,极细的傀儡线突兀的出现在银针尾端,将其瞬间扯回。
属于傀宗的线一出,围在尸体周围的众人皆如临大敌,纷纷起身摆出防御姿态。
路韫生并不现身,闻赫也借由符咒隐去了气息。
一片静寂。
水袖女嗤笑道:“一根线就将你们吓成这样,还腆脸说自己有骨气?”
她已借机为自己处理了部分伤势,此时若要再打上一场倒也不惧。
无人再有心思理会她这番夹枪带棒的话。
节文府虽因过于在意脸面而未曾参与傀宗一事,但在场的人大多先前都与路韫生交过手,知晓傀宗的厉害。
他们的二师兄作为有话语权的人物,此时斟酌着开了口:“这是我节文府中内部事务,阁下这番动作是否有些越界?”
无人应答。
这位二师兄的脸面一时有些挂不住。
在他看来,这番动作明显是要保这个要退宗的师妹,若要让节文府因这点小事而失了同门及宗派颜面,那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但无人与他交涉,他只得按照自己的猜测来做。
“孟师妹,”他转头问水袖女,“你当真确定要退宗?”
水袖女搂了一把自己破得不能再用的水袖,面色沉静:“我孟如瑛从不说二话。”
“好。”二师兄对孟如瑛伸出手,“宗门信物交还,待出了秘境我会报与先生。”
孟如瑛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在节文府中无前辈做见证人,如此随意入宗退宗,你是想借机让我死。你当我真的忘了你们那破规矩不成?”
她当众扯开一点衣襟为自己处理肩头的伤,见周围异性避都不避,讥讽地扯起唇角,不再顾及其他人的说法,自行下了决定:“得了吧,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出了秘境我自会回去请退。”
“好。”
此番处理勉强算是保全了部分颜面,众人皆无异议。不消多时,此处只留下了孟如瑛与此战中唯一的一具尸体。
闻赫撤去遮掩,从树后探出头,仍是一派天真的神情:“伤势需要帮忙处理吗?”
孟如瑛正解开外袍,闻言冲着闻赫福了福身:“多谢。”
路韫生将早前为闻赫准备的伤药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递进她手里。
闻赫笑着对孟如瑛摆手,学着林牧慕的话术道:“无妨,我来交朋友。”她接了药,从树后转出来几步上前,“我大师兄要避嫌,我来帮你。”
孟如瑛视线低垂,先低低的道了句谢,又随即道歉:“先前言语中对你们多有不敬,还请见谅。”
此方幻境的天色似乎不会黑透,然而现下的天光亦不足以借来处理伤势。闻赫折了根树枝,取出一张火符撕碎将树枝点燃,幽幽火光照亮了身周两尺的距离。
“没事儿,你看我也没说自己什么好话。”她笑道,“都是讨生活的人,我们又不是才被人瞧不起。”
她将树枝递到孟如瑛手中,借着火光倾身帮她上药。
闻赫上药的动作又稳又快,待她处理好孟如瑛那几处稍重一些的伤势时,树枝堪堪烧了三分之一。
她帮孟如瑛重新拢好衣襟,系好衣带,这才直起身子:“好了。”
孟如瑛再次福身谢过。
闻赫问她:“你要自己走吗?”
孟如瑛轻轻颔首:“大约在此处幻境先行修整,再去往下处。”
“嗯?”闻赫之前所经历的幻境变换毫无征兆,她还以为这幻境就是如此这套不与人打招呼的行径,“这还能自行决定?”
孟如瑛将自己的另一条水袖削去,将袖口卷至肩头,露出两条纤细却肌肉紧实的胳臂,为自己臂上的浅伤上药。
“可以。”她说,“若是确认了通道或媒介便能自行决定何时进入。”
她为闻赫指了方向,道:“我不知位置是否有变,但大致在那头。穿过这片林子,有个废弃的孤村,村尾有座百人坟。我与节文府的人来时是由墓道口出来的。”她顿了顿,又有些不确定,“若是通道未变,我亦不确定那头便是我来的那处幻境。但或许能稍作些准备,节文府在那个幻境中折了五人。”
闻赫换了根树枝交替点燃:“怎么?”
孟如瑛沉声道:“那处幻境中有一面万魂幡。”
“好,知道了。”闻赫颔首,作为交换,亦将自己这方的部分信息透露于她。
“但那个山洞已塌了,我不知那处是否有其它可称通道或媒介的东西。”她说。
孟如瑛表示明白:“届时我会注意。”
她处理好了身上所有伤势,捡起自己被割断的水袖卷起小心收好,又向闻赫道了谢,便与她告辞。随后寻了个方向,身影很快没入林中。
此时路韫生才从树后现身。他踢开尸体走到闻赫身边,见她正盯着树枝上的火光出神,转了两圈手上的空间戒指,取出一包散着甜腻香气的糕点来。
“红豆松茸糕。”他指尖勾着上头的藤编麻线,将糕点在闻赫眼前晃了两下,“还有桂花米酒。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