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步到了石壁前,伸手去触碰。
掌下一片触摸皮肉的温热柔软。
闻赫拧起了眉心。
她怀中的婴孩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哭声再次响起,与此同时,她掌下的皮肉开始蠕动。
闻赫倒抽一口气,退了半步,手掌离开面前的石壁。
滔天的重力骤然压下。
闻赫毫无准备,瞬间被压得几乎半跪。她护着怀中并未张嘴却哭声震天的婴孩,牙关紧咬,膝盖却在着地前硬生生地撑起,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态。
她顶着压力勉强回头,见众人的状态都不算好,问剑山的五人其中有四人皆半跪下 身,以剑撑地,只余领头那人被压弯了腰。
路韫生身姿依然笔挺,只是垂在身侧的双手微颤,四具傀儡表面的木头皆被压得出了裂痕。
女声尖利,空荡的空间里充斥着满腔恨意:“诸位间只能活一人,杀人者亦不得出。”
此为生死局,不见血不罢休。
这兜头的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女声尾音消失的瞬间重力亦一同消失。
路韫生反应最快。他只需抬抬指节,傀儡便径直向着问剑山的五人攻击而去。
闻赫伸手撑着石壁,此时的石壁已经变得像个真正的石壁一般粗糙硌手,再没了先前皮肉的触感。
她复又低头看了怀中的孩子一眼,面色青白的婴孩蜷缩在她的臂弯,神色平静安详。
傀儡不死,亦不觉得疲累。路韫生与对面五人交战,随着时间推移渐占上风。
不知是谁先起了心思,问剑山的五人间率先起了内讧——有人向自己的同伴挥了剑。
血色喷涌。
有人开了头,便自然有人跟随,无论对错。
路韫生停了手,傀儡没了操控者,亦停止了手上攻势。闻赫看着他微微侧过脸,冰冷的神色中隐隐透出些许悲悯来。
闻赫站在石壁前,仿佛作为一个免了票钱的看客在看一出无聊透顶的傀儡戏,听着辩解、埋怨夹杂在互相推诿之间,有一瞬间竟有些反胃想吐。
一番闹剧后,有人幸存。
闻赫不认得那是谁,但先前领头的那个早已死去,不知是被他的哪位同门所杀,死得倒很干净利落,只是死不瞑目。
她看着幸存的那人跌跌撞撞地向着透着天光的出口走,手中的长剑被血色沾染,又随着他的脚步滴了一路。
然后那人死在了出口处,死在了穿胸而过的、自己的剑上。
这结局正应了那女声的话。
闻赫不由望向路韫生,却见他正对着自己笑,面上的神色温和柔软。
“我们运气不错。”他说。
二人身上还算干净,除了泥灰外并未沾染半分脏污。
闻赫上下打量路韫生,亦扬起了唇角。
如何不算运气好呢?路韫生是活死人,现在这里唯一的活人只有她闻赫一人,而她甚至并未参与交战。
二人检查傀儡的损坏程度,一一记录,又等了等,确认不再有后续。考虑到那个女声似乎并不喜欢问剑山的这些人,出于对亡人的尊重,二人又开始例行收尾。
动作间,闻赫与路韫生相互对断了感应的那段时间交了个底,闻赫这才确认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她这边在水中、一片黑暗时,路韫生那边是正常透着天光的洞穴;而等她这边触碰了机关,水放了出去,路韫生那边却开始涨水,直至她找到真正出口的机关,空间合并到一处,路韫生才算出了水。
也亏得路韫生本身便是亡人,在水中并无闭气困扰,才得以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与闻赫交流信息上。
“这孩子是药。”路韫生指使傀儡将问剑山的人的尸身从洞中扔了出去,道,“不知用处,但问剑山从十多年前便一直在寻。”
闻赫想起先前找寻出口时听见的话:“先前我听见他们说通草堂卖消息给他们,叫他们来找。找的就是这个?”
路韫生不知这事,却也应声:“大约是了。问剑山对药很狂热,通草堂是药宗的一支,他们卖的消息或许可靠。”
闻赫翻来覆去地将怀中已定格在蜷缩姿态的婴孩转着看了一圈,不甚理解:“一群剑修,要用药?”
路韫生话语中意义不明:“也许正是因着他们是剑修。”
闻赫向来是一时想不明白的事便先放放,于是便将已开始出现玉化迹象的婴孩收入了空间袋,向着棺木走去,准备收尾。
路韫生突然道:“我很高兴你还记得。”
闻赫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转头:“什么?”
路韫生意有所指地看向她的右手。
闻赫恍然:“也只有你会在演扁担戏时耍把戏给我看。”
她并未深想,对此不甚在意。她想着至少要为棺内亡人留个基本的体面,便操控着傀儡去抬棺盖,自己转头又往棺内看了一眼。
棺中的女尸已然化为齑粉。
闻赫手上动作一顿。
脚下隐隐晃动,头顶开始掉落碎石。
“合上棺走吧。”路韫生站在她身后揉了一把她湿漉漉的头发,“这儿是秘境,此事与我们无关。”
“出去我为你栉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