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赫守了约半柱香,只听上面传来了一句泄气的话。
“确实没有。”
听了这话,闻赫心中突生一道奇异想法,她沉思片刻,恍然。
就说哪里不对。黑暗中若是突然有了光,人眼必然会一时无法接受,而她却无分毫不适,这是其一;光照下来,无论如何都该是有个洞在上头,可如此明显之处,上头的人落了影子却不见此处有异,此为其二。
闻赫现下开始对时辰的变化与自己实际所处之地真正起了疑心。
她等上头的人走远了,重新取出傀儡,控线指使它去探头顶那透着天光的洞口。
不出意料,那个看起来似是出口的地方一片平滑,是个装模作样的假把式。
闻赫半阖着眼帘,将所经历的前情一一复盘。
若要依此来说,她极有可能先前并未真正身处黑暗中,而是陷入了如同障眼法一般的幻景。
闻赫扯回傀儡,又让它去开棺。
既是幻景,这棺的存在必有用处。
傀儡沿着棺木推了一圈,棺盖纹丝不动。
考虑到傀儡空有气力,却无感知,或许是遗漏了什么。闻赫上前,亲自上手去推。
手下的棺盖有明显的颤意,这代表着是能推开的。
闻赫又一手操控着傀儡去推,另一手则轻搭在棺盖之上。
这次她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侧的阻力。
她不动声色,傀儡仍在推着棺盖,她则循着阻力传来的位置摸了过去。
不出五息,她在另一头的棺侧摸到了一只温凉的手。
那只手触感温凉如玉,骨节分明,比闻赫的手大了一圈有余,而此时她的手正搭在了对方的手背上。
视线中却除了棺木外依旧空空。
她正欲收回手,那只手似是发觉了什么,猛然翻掌扣住了她的手腕。
闻赫试着抽手,对方手劲颇大,一时挣脱不得。
她判断了位置,空着的手绕过腰间,从空间袋中摸出一把用作削木头的短刀,径直往对方手腕处砍了下去。
砍了个空。
对方松了手,这一刀砍在了棺盖边缘,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会想着躲,那就不是哪里来的鬼魂。
她又顺势推了一把面前的棺盖,这次无人阻拦。
棺盖被推开半截,露出里头堆满了的白森森的骸骨。
闻赫皱着眉,借光看了又看。
棺木里头不知放了多少具骸骨,也瞧不出是以什么姿势放的,头不是头,脚不是脚,乱七八糟堆做一团。
这还只是能瞧见的这一半,另一半瞧不见的还不知得是个什么样。
闻赫瞧不出这样一副棺木放在这里有何意味,也不愿去随意翻动别人的尸骨。她操控着傀儡推回棺盖,又转身去琢磨出口去了。
上头的洞口是假的,机关却是真的。
那石壁若是假的呢?自她被卷进来始,过去非真,却能正常触碰与交互,那这里呢?
闻赫又想起了消失的‘心脏’。
黑暗来临时,‘心脏’仍在她掌中,待到地上起了水后再探时方才消失不见。
若是它仍在原处呢?若是它根本没有动过位置,而她亦在傀宗塔底呢?
她与路韫生是断了感应,可操控肉身活傀儡的线仍在,这代表着路韫生并未死亡。既是还在,那距离必然不会太远——
闻赫抬起手,手腕上被捏出的红痕已泛了青紫,她心思急转。
在棺木旁侧被扣住手腕时,对方的手劲大得不似常人,她此刻再回想起来,脑中升起了个念头。
那只手大约是路韫生的手。
思及此,她即刻转身,又在迈了一步后转了回来。
万一不是便又要重来。还不如先行去探了石壁的真假,若是先前想法有误,便也无甚必要非去招惹那只手,若是想法无误,那便必然已寻到了出口。到时该看见的都能看见,看不见的仍旧看不见,不如出去再说。
闻赫扯着傀儡线,让它去其中一侧敲击石壁,而她自己去往了另一侧。
指腹先前蹭破的皮已结痂,指节敲击石壁造成的红肿亦已褪去少许。她仍先摸后敲,只是此次脑中彻底放空,不再去思考手下动作、摸了什么、敲到了什么。
一圈下来,闻赫终于找到了一处不同。
此处的石壁异常柔软,触感也不似金石,倒似是一块皮肉。闻赫细细触摸时,甚至察觉出了隐约的温热来。
背后的棺中忽的有了动静,有婴孩啼哭声从里头传出,哭声震天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