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事态走向会对未来产生什么影响,她不知道。但如果袖手旁观的话,参与这次行动的十数人必死无疑。
里昂的工作手机号码没变,和十几年后的一样。从她开机到发出短信,全程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行动暴露了,小心内鬼。」
随后,她拔出电池,碾碎SIM卡芯片,折断手机,将芯片的残渣冲入马桶,然后走出卫生间,将手机的碎片扔进美食广场的垃圾桶。
接下来的几天,她换了个住处,暗中留意着新闻的动向。
华盛顿DC没有发生骇人听闻的爆炸案,犯下叛国罪的参议员被DSO和华盛顿特警联合逮捕。
几天后,那人在狱中畏罪自尽,线索也因此中断。
事态的发展产生了偏差,然后又得到了微妙的修正。虽然不是最完美的结果,但已足以让她松一口气。
参议员畏罪自杀的大新闻,没能让酒吧里的客人目光久留。很快,人们就收回了注意力,转而和周围的人聊起不同的话题。
卡瑞娜心情松快地吃完最后一根薯条,和侍应生结了账,然后又多给了人家一些小费。
离开酒吧时,她放松地呼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用打车软件招了一辆车。
华盛顿DC繁华的夜景在车窗外如河水淌过,汽车电台播放着2014年登榜的金曲。她正在手机上玩游戏,忽然意识到手机信号掉了两格。
住在这个街区的这段时间,她将每晚停在街边的车辆记了下来。她看了窗外几眼,然后对司机说:“停车。”
她神色如常地下了车,然后开始往公寓相反的方向走。她现在包里只有她的手机和一些现金,剩下的钱都在公寓里。要从头开始的话好像有点麻烦,但总好过被联邦政府逮住。
要解释2005年就已经在官方记录中死亡的人,为什么忽然会重新出现在街头,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已经微妙地改变了未来的走向,不想引起更多的蝴蝶效应。
单打独斗就是这点麻烦,她没有信号干扰器,没有厉害的高科技设备。要偷偷递消息都得用最原始的方法,到人流密集杂乱的地方使用抛弃式手机,然后发完短信、销毁证据,接着拔腿就跑。
即便如此,DSO也可以根据短信发出那一瞬的信号确定大概的地理方位,然后倒查附近的监控。她甚至特意换了住处,就是为了避免太快暴露。原以为被找上门会需要更长的时间,但显然她低估了DSO的工作效率。
她已经离某个商业街很近,而她需要在人多的地方甩掉追兵。卡瑞娜压低鸭舌帽,加快步伐,混入热闹起来的人潮。
隔着一段距离,她依稀在人群中看到了连着耳麦的DSO特工。那些人没看见她,但视线扫过周围的人群,明显在留意拥有特定外貌特征的人。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方向,朝车流最汹涌的十字路口走去。
人行灯闪烁起来,她随人流一起在路边停下来。但就在人行灯变红的那一刹那,她骤然迈开步伐,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窜进了对面的人潮之中。
刺耳的刹车声在后方响起,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响成一片。不知是谁摇下车窗,大喊了一句——“你不要命了?!”人群如破裂的海潮一般哗然躁动起来。
卡瑞娜知道自己无暇分心,但还是鬼使神差般地,在那一瞬回头朝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是个错误的决定。
十字路口一片混乱,车灯交叉闪烁。横穿马路差点造成交通事故的罪魁祸首,单手撑在旁边车辆的引擎盖上。他急促地喘着气抬起头,瞳孔扩张的蓝色眼瞳不偏不倚,正好映出她回头朝这边望来的身影。
人群和车流的声音好像在那一瞬蒸发消失了,周围的世界陷入真空般的寂静。
四目相触的时间极其短暂,里昂脸色苍白,神色近乎仓皇,脸上的表情仿佛害怕自己身处梦中,更害怕自己从梦中醒来。
她看到他挪动嘴唇,似乎颤抖着想要发出某种音节。
周围车辆震耳欲聋的鸣笛声很快回涌而来。她率先别开目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晃动的人群之后。
“……肯尼迪特工?”嘈杂的电流声在男人耳中响起。
“——肯尼迪?”
“里昂,收到请回复。”
没有得到回应,哈尼根正打算切入现场其他特工的频道确认情况,死寂的线路忽然接通了。
“是我。”里昂的嗓音沙哑异常,但似乎并没有受伤。
他低声说:“我发现了目标。”
“具体坐标?”
“……跟丢了。她切进了盲区。”
哈尼根有些意外,正打算追问,频道另一端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死死压抑某种剧烈翻涌的情绪,顿了几秒才重新挤出声音。
“哈尼根,通报外围——立刻封锁这片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