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肃来青浦,不是为了漕运。”苏伏说,“是为了青浦的商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青浦是江南漕运枢纽,商会控制了七成以上的码头、货栈、船只。朝廷想把青浦的商路收归官办,阻力太大。所以——”
“所以他要除掉商会的人。”冉轻颜接过话,“荷花宴的刺客,是他派的。”
苏伏点了点头。
冉轻颜倒吸一口凉气。
萧肃在青浦待了四十多天,表面上是巡察漕运,实际上是在布局。荷花宴的刺杀,抓商会的人,逼他们认罪——一步一步,都是在为朝廷收归商路铺路。
她想起那夜荷花宴上的乌头,想起那些黑衣刺客,想起被抓的老周、老陈、老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成了棋子。
“钱幕僚呢?”她问。
“回京复命。”苏伏说,“他带走了萧肃的密报。不出半月,朝廷的文书就会下来——青浦商会勾结匪类,意图谋反。抄家,充公,商路收归官办。”
冉轻颜沉默了。
半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萧肃啊萧肃,”她轻声说,“你可真是……一点没变。”
那晚,冉轻颜在屋里坐了很久。
苏伏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丛被蚜虫啃噬的凤仙花。月光很亮,照得那些半枯的叶子泛着银边。
冉轻颜推门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苏伏。”
“嗯。”
“我想好了。”
苏伏转头看她。
冉轻颜看着那丛花,声音很平静:“他要青浦的商路,我就偏不让他得逞。他想灭了商会,我就偏要让商会活下来。他一定发觉有人查到他了,所以在子时演那一出。”
她顿了顿,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不知道,现在的我,有和他鱼死网破的底气。”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有两团小火苗在里面烧。
苏伏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帮你。”他说。
冉轻颜愣了愣。
“你不是问过我吗?”苏伏的声音很淡,“两次,那时候我都没答。”
他顿了顿。
“现在告诉你。”
冉轻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比那丛凤仙花还要好看。
“好。”她说。“换衣服练武去。”
萧肃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城西私宅的书房里,他正对着一幅青浦舆图出神。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码头、货栈、商号的方位,几处用朱砂圈了起来——那是商会名下最肥的产业。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一个黑衣护卫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大人,钱先生那边来信了。文书已经拟好,五日内送达。”
萧肃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扬起。
五日。
五日后,朝廷文书一下,青浦商会就是“勾结匪类、图谋不轨”的逆党。抄家,充公,收归官办——这条从江南到京城的黄金水道,从此就是朝廷的囊中之物,是萧家掌权之物,抄没的钱财,有几分是进了皇帝老儿的口袋。
而他萧肃,作为此案的主办官员,功劳簿上又会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至于那个冉轻颜。
他想起那日她在云鸢斋说过的话:“我如今有和你鱼死网破的底气。”
底气?什么底气?
三家糕点铺子,如今添了一个医馆一个酒楼,一群伙计丫鬟——这就是她的底气?她曾经的未婚夫看着倒是有几分能耐,可不还是被他萧肃派人放的一把火烧成了焦尸,不过是戏弄一番,他还一个不敢为自己争的太医院正的庶子,倒是敢为冉轻颜争起来了,还杀了他不少得力的护卫。
萧肃轻轻笑了一声。
也罢。他如今正喜欢她,等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来找他的,上次冉家覆灭不行,这次她自己的商途,总够了吧。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商会那边,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护卫犹豫了一下:“回大人,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那个叫冉轻颜的女子,这几日频繁出入商会,见了许多人。”
萧肃眉头微微一动:“见了谁?”
“小的让人跟了,没跟全。只记下几个——有个姓周的茶叶商,有个开米行的老吴,还有几个小商贩,不值一提。”
萧肃放下茶盏,沉吟片刻。
周家?吴家?都是被抓的那些人的亲眷。
她见他们做什么?
“继续盯着。”他说,“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是。”
护卫退下,书房里又只剩萧肃一人。
他重新看向那幅舆图,心里升起一股异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