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焉收到信号后,从拥挤的人群中退去。
在皇家大婚之事中,徐有贞从不敢怠慢萧霁半分。
一来害怕当年陷害他的事被发现,二来萧霁没有中蛊,是令他最头疼的点。
为了表达自己的对皇家忠心耿耿的心思,在筹备婚事期间,徐有贞几乎不怎么回府。
而在今日徐晚镜出嫁时,府中的精兵接近被萧霁调遣走,留下的只是没有受过训练的守卫。
暮焉趁徐府上上下下还沉浸在婚事的热闹之中,溜进了徐府。
在大家都遗忘的黑屋里,暮焉撬开门锁,踢开木门,见到了几日未见的池隐。
“姐姐。”
池隐正拿着一把刀子,已将手上的绳索割掉,恰好看到暮焉破门而入,沉闷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姐姐。”平稳的语气却连唤两声。
暮焉割断池隐腿上的绳索,见他除了脸上有些伤口,其余无恙便放下了心,双手揽住他的脖子,紧紧抱着他。
“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第一次被暮焉这般心疼地拥有,池隐嘴角压制不住勾起来。
“抱歉,这段时间让姐姐担心了。”
暮焉摸摸他瘦了一半的脸,“本就瘦得不像样,这下又被饿瘦了......”
“姐姐,阿隐无碍,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外头依旧锣鼓喧天,处处充满喜庆的气息。两个矫健的身影从徐府后院翻墙而逃,无人知晓。
东宫内,早已不是往日的压抑与沉寂。
东宫朱门洞开,皆是满眼刺目的红,廊下荡着随风飘摆的锦缎,礼乐规模盛大,声声铺出一场举世艳羡的大婚。
萧霁身着玄红大婚礼服,静立高台之上,他身子端凝,在众人皆叹太子与大臣之女天定良缘之时,萧霁面上却不见半分大喜。
远处凤辇伴随环佩叮当缓缓行来,鎏金车盖在日光下无比耀眼,稳稳停在了红毡尽头。
侍女躬身掀开辇帘,萧霁缓步拾级而下,周遭丝竹依旧悦耳。
这本是萧霁先前所望,迎娶宛宛回家的场景。
可如今他虽娶得了她,却不再是她。
萧霁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太子妃,请下辇。”
萧霁目光落在遮盖了大半容颜的却扇上,嘴角浅浅浮起一丝笑意。
徐晚镜抬手放入萧霁掌心,在他的带领下,缓步上台阶。
面对即将大成的婚事,徐有贞笑不拢嘴。
徐晚镜时而瞥过徐有贞腰间那被随身携带、放在荷包里的蛊盒。
众人眼中的佳偶天成,只有他们知道,一步一步皆是棋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躬身,恰好对上了眼神。
那一瞬间,四周宛如静止。
徐晚镜只能从萧霁的眼神中读出恨意,以往他对她的含情脉脉与温和,早在她生出反抗婚姻的念头时就荡然无存。
他依旧还没有原谅她。
可她杀了萧烬珩也是最大的过错。
*
晚宴间,徐晚镜入了洞房,在悄无声息之下,换了一身私服,从窗门翻了出去。
东宫大殿上,迎来十多年间最为热闹的一晚。
各大臣皆于大殿两侧入座,轮流给萧霁敬酒。
在场还有一位被大众所慕的,便是徐有贞。
此番婚事已成,他定已成为国丈,位置远高于在场所有人。
可只有徐有贞内心藏着另一番心思,萧霁没能中蛊,意味着他的大事一日不成。
大事不成,便是心中的一道刺。
他时而琢磨着挂在腰间的蛊盒,想方设法要将里面最后一条剩余的小虫植入萧霁体内。
可西北之地还没传来消息,他所有蠢蠢欲动的心思又被压了下去。
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成功,倒是越稳不住心思了。
这时下人拿着信件来报。
“徐大人,西北来信。”
徐有贞借解手踏出大殿,拿着信封在无人角落迫不及待拆开。
“钥匙已被霁儿带走。”
短短六个字,便将刚看到曙光的徐有贞直接拽入黑暗。
被萧霁带走?
信纸被徐有贞揉捏成一团,一拳狠狠捶在石廊上。
他被骗了。
萧霁此次回宫,有备而来,竟然还识破了他有虫蛊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