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被被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想死过。
不对,准确地说,是从来没这么想当场消失过。
他蹲在树顶的枝丫上,身后那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龙尾死死缠着树干,头顶那对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猫耳朵压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头发里。
怀里的小京极被他抱得死紧,小小的身子都快被勒变形了——好在京极现在这身体耐受力还行,换个体质差的估计已经窒息了。
……至于为什么耐受力还行,劝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小心三更天今晚敲门( ^ _ ^ )。
树下的人越来越多。
真的越来越多。
被被不敢往下看,但他的余光能扫到——花花绿绿的和服、各式各样的出阵服、还有几把高高举起的手机。
他甚至能听见快门声,咔嚓咔嚓的,每一声都像针扎在他天灵盖上。
“好可爱——!!”
“那个耳朵是猫耳吗?尾巴是什么?龙?”
“快拍照快拍照!我要发论坛!”
“他在树上不下来了诶,像只猫一样!”
“应激反应吧?我家猫被黄瓜吓到的时候也这样——”
“那个京极正宗也好小一只啊!是显形异常吗?”
“可能是吧?听说有些审神者的灵力不太稳定,召唤出来的刀男会带点小问题……”
“这也太可爱了!我能去问问他家的审神者能不能让我摸摸耳朵吗?”
被被把脸埋进京极小小的后背里,整个人——整个刃,从头发丝到尾巴尖都散发着一种“求求你们别看了求求你们消失吧”的绝望气息。
加密聊天室里——
被被:“……我想死。”
京极:“嗯。”
被被:“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在看我,还有人在拍照……我能不能就死在这里?从这里跳下去的话,应该能碎刀吧?”
京极:“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被被:“没有。一点都没有。我后悔了来万屋,真的……”
京极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小手在被被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乖。”他的声音在聊天室里听起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调,但拍手臂的动作却意外地温柔,“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以为你是显形异常,又不是发现你是外来者。等人散了就好了。”
被被闷闷地“嗯”了一声,但还是不肯抬头。
树下,堀川国广还在坚持不懈地仰着头。
“兄弟!还是先下来吧!”
但被被真的不敢——他怕一下去就要被那些围观人群分尸了。
直到两道穿着政府制服的身影正从街道另一端快步赶来。
源清麿一眼就看到了树顶上那团缩成一团的白色身影,以及树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和水心子正秀对视了一眼,多年的搭档默契让两人瞬间做出了分工。
“各位!”源清麿挤进人群,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请不要再围观了!这是妨碍公共秩序,请各位配合,散开吧!”
水心子正秀则冷着一张脸,带着一种“再不走就请去喝茶”的无声威胁。
巡逻队的名头果然管用。
围观的人群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开始慢慢散开了。
有几个审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被同伴拉走了。
被被从京极的肩头偷偷探出半只眼睛。
人群散了。
树底下只剩下了堀川国广和鹤丸国永,还有两位政府刀。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多了一对耳朵和一条尾巴果然很影响平衡——尤其是那个尾巴总是不听使唤地乱晃,好几次差点把他重心带歪。
他一手抱着京极,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树干,脚下一寸一寸地往下挪,速度比树懒还慢。
终于,脚踩到了地面。
但龙尾还缠在树干上——他忘记松开尾巴了。
又折腾了好一会儿,尾巴终于听话地松开了树枝,软塌塌地垂在身后,尾尖还在地上画了半个圈。
源清麿走到他面前,关心道:“山姥切殿,还好吗?”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跟上次在万屋追他们的是同一刃,但是这位的态度肯定比上一次和蔼了许多。
(莺丸:废话,那是因为当时追的是没登记的可疑分子,而现在眼前则是时政备案过的受害刃。)
被被低着头,拉了拉披风,把半张脸遮得更严实了些。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源清麿继续说道:“没事了,人群已经散了。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先到巡逻队的休息室坐一下,喝点水。”
“不、不用了……”被被的声音闷闷的。
水心子正秀那边就没这么温和了。
他站在鹤丸国永面前,双臂抱胸,一副“你有什么要交代的”的严肃表情。
鹤丸国永自知理亏,乖乖站好,手里的鬼面具藏到身后,低头道歉的样子倒真像只鹤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朝被被的方向鞠了一躬,又朝水心子正秀鞠了一躬,“我就是……就是看到山姥切觉得眼熟,以为是之前在鹤丸屋里遇到的那个特别活泼的山姥切,就想着打个招呼……结果没想到把他吓到了。”
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懊恼:“没考虑到对方的情况,是我冒犯了。红豆泥斯密马赛!”
水心子正秀哼了一声,但还是点点头,不过嘴上说道:“鹤丸国永殿,您这种日常惊吓的行为,严重的话已经构成了对公共秩序的干扰。即使您是出于好奇心,也应该考虑对方可能会有应激反应。希望您能引以为戒。”
鹤丸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是是是,记住了记住了。”
源清麿也转过身来,朝堀川国广点了点头:“堀川殿,我建议你们今天先不要让山姥切殿再往人多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