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京极。
京极正努力扶着被被的腿站着,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射出两道冷光。
“看来是想试探我们的战力。”京极在加密聊天室里说道,“或者试探我们的态度。如果表现得太过抗拒或太过积极,都可能引起怀疑。最好还是暂时往后推一推……”
被被深吸一口气,拉了拉被单,把半张脸遮得更严实了些。
“那、那个……”
他一只手搭在怀里的京极的身上。
“抱歉……我很担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到“担心”两个字的时候,话尾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只剩下一片含混的气音。
不过,这句话也没有说完的必要了——因为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山姥切国广在担心京极正宗。
担心这个看起来连独自站立都困难的小小的京极正宗。
听他这么说,笑面青江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没关系的。”
他轻轻退后一步,半个身体已经退到了门外。
月光洒在他深绿色的长发上,夜风轻轻拂动他衣襟的下摆,飘进几片从院子里那棵老树上被吹落的叶片。
“那,山姥切殿和京极殿今晚就请早点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可以叫我——我就在东边不远那个挂着门牌的房间里。”
他道了声“祝好梦”便离开了。
174.
在宴会结束后,久世就直接回去了天守阁——她当然看得出来,当自己跟那些刃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总会感觉很有压力。
只能说,当时整治他们的时候还是太用力过猛了吗?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久世其实一点也不后悔使用强制手段对付他们,甚至如果时间倒流的话那久世估计也只会再重复一次当初的做法。
她不否认自己是个经常被自家恋人埋怨太过善良以至于经常吃亏的人,但是,她绝不认为自己会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新王上位,通常都是要果断处死前王的血亲与残党的,这不只是为了彻底消除前王可能带来的威胁,也是为了奠定自己的权威和地位,杀鸡儆猴。
这都是凛教她的。
所以,她觉得她已经很仁慈了,没有一直计较她刚到本丸时发生的那些事,只是小小震慑一下,之后便一直采取怀柔政策——毕竟怎么说自己和这些刃都是要一起共事五年起步,把关系闹太僵可不好。
但是……
一想到前些天自家本丸部队出阵后回来还带上了时政的监察官,她也是真的感觉很心累啊!
175.
久世坐在天守阁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她习惯在睡前顺手处理掉一些重要事务——肯定不是因为什么勤勉,纯粹是因为如果不处理完,感觉第二天堆积起来会更麻烦。
首先是巧克力大作战的安排。
她拿起第一份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巧克力大作战也算时政经典的特训作战活动了,门票贵是贵了点,但虚拟战场不涉及真正的伤亡,对刀剑男士们来说压力也小。
博多今天在宴会上哀嚎归哀嚎,但该参加还是会参加的。
久世的笔尖在文件上点了点,在“参加”一栏签了字。
然后是出阵名单。
她翻到下一页,目光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扫过。
短刀们大多都报了名,胁差和打刀也有好几振申请了。
倒是太刀和大太刀们比较克制——毕竟虚拟战场虽然不会真的碎刀,但疲劳值还是会累积的,他们在这方面向来懂得节制。
她一一签下名字,偶尔在某些申请旁边批注一两句“连续出阵不建议超过三天”或“请和某某轮换”。
这些琐事处理起来并不费神,但胜在数量多——日常消耗品的采购、手入室的资材补充、几振刀剑男士的内番安排调整、还有一叠万屋新商品的宣传单需要决定是否采购。
她这本丸没有山姥切长义或者松井江一类擅长处理文件的刀,所以这种事只能由她亲力亲为——顶多就是趁凛在的时候撒个娇装个累让恋人帮她做一点。
久世一份一份地看过,签字,批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又划掉几个选项。
她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做过无数次了。
办公室的灯光在纸面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偶尔有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树,树叶沙沙作响。
下一份。
是关于本丸最近一次出阵的报告。
她翻开文件,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出战阵容、遭遇敌情、战斗结果、资材消耗、疲劳值统计……
一切正常。
属于让执法部队来做个详尽到掘地三尺的检查都查不出任何问题的正常。
久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平时那副温和的表情。
她把报告放到“已处理”那一叠里,拿起最后一份文件。
新刃接收确认书——山姥切国广,京极正宗。
她看着那两个名字,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会儿。
今天那两振刃的反应……怎么说呢,不意外。
山姥切国广全程几乎都没怎么说话,一直在拉披风,偶尔应答也是简短到几乎听不清的几个字。
京极正宗更是一句话都没说过,全程由山姥切国广抱着,看起来无法独立行动,小脸上也几乎没什么表情。
都很符合资料上写的。
但久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
希望只是她想多了?
久世摇了摇头,在确认书上签了字。
不管是不是她多想了,反正既然刃已经进了她的本丸,那就是她的责任。
她会负责照顾好他们,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直到他们愿意主动离开或者自己主动离去的那一天。
她放下笔,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到“已处理”那叠上,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时钟显示,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她伸手拿起放在桌角的终端。
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讯录的界面——置顶的那个名字旁边,有一颗小小的爱心图标。
久世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正准备按下通话键,准备在睡前跟恋人来通电话——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唉多——家主大人您还醒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