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监狱底层,空旷的组装车间熄了灯,安静得如同一座死寂的坟墓。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白日里不起眼的小隔间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隔间的门半掩着,里面的老式电灯发出微弱的光。布满划痕的桌子上,一台生锈的录音机正在艰涩地运转着,布满灰尘的扬声器中传出模糊的电流声。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沙沙作响的老式录音机传出来,杂乱的电流音,使得那声音极难分辨出具体的音色特征。
【这是一盘死棋……滋……你们没有全身而退的余地。】
男人的语速很平静,话中的内容却沉重而严肃,伴随着时断时续的电流音和录音机运转的杂音,隔间内的气氛几近凝滞。
【想让冰网从这次的围剿下存活下来……你们必须断尾求生。】
【滋滋……】
【要把这盘棋盘活,“织网者”必须死。在那之后……滋滋……才有运作的余地。】
【林葛·樊……滋滋……只有冰网失去了领袖,我们这边才能执行下一步的计划,将冰网的核心成员趁乱……转移……】
【或者……你可以选择一位替身……滋滋……】
黑暗中,满头白发的老者按下暂停键,隔间里顿时重归寂静。
许久,“林医生”——林葛·樊轻轻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遍布着岁月的痕迹,看上去温和而慈祥。
他缓慢地站起身来,看向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对站在门口的人平静地开口道:“多谢你们愿意冒险出手相助。劳烦回去告诉那位,老头子我这一把年纪,也活够了,没必要选什么替身。”
“联邦军要执行斩首行动,让他们尽管冲着我来。”
“如果我这一把老骨头,能换那些孩子一线生机,也值了。”
“这卷录音带,我会销毁干净,不会给你们留下把柄的,请放心。”
隔间门外,看不清脸的人隐在黑暗中,微微俯首,下一秒,已没了踪迹。
昏暗的小隔间内重新回归了安静。
老人缓缓转过身,伸手熄了那盏昏暗闪烁的小灯,摸着黑走到床边,坐下来,历经沧桑却依旧清澈的眼睛隔着浓重的黑暗,看向虚空中不知名的地方,眼神透露出一丝怅然与释怀,不知在想些什么。
……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随着清剿行动启动的时间越来越近,星环监狱中的氛围也隐隐变得不同往日。
这种变化非常微妙。若不是身处其中的人,很难描述也很难察觉。
周围的一切表面看上去一如往常,但墨北城依然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在酝酿。
清剿行动开始的前一天晚上,自由活动时间,趁着牢房内没人的时候,凯诺悄无声息地将一把漆黑的机械枪交给了墨北城。
很老式的机械枪,子弹有限,射程与射速也远不如狱警配备的能源枪,但却是“冰网”能获得的武器中杀伤力最高的便携武器之一。
牢房内,凯诺压低了声音,认真地对墨北城说:
“今天凌晨三点,我们的人会把所有的牢房门统一解锁,让电击颈环失效。”墨北城在凯诺的脸上清晰地看到了从未有过的肃穆与锐利,以及一丝压抑在眼底的激动。
“到时候我们的人会打一个时间差,在三点半准时制造混乱,让其他的囚犯意识到牢门已开、点击颈环失效。到时候整个监狱都会乱起来。趁着这半个小时的时间,你要赶到林老身边,赶在动乱开始之前保护林老去6号机舱,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你们,等你们一到就开启舱门启动飞行器。”
凯诺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问墨北城:“给你的地图背过了吗?”
“记牢了。”墨北城颔首,凯诺两条前给过他一张星环监狱的局部图,地图所展示的位置正是今天凌晨的撤离路线。
墨北城又问:“只有我一个人去保护林老吗?”
他虽然这么问,但心里其实知道这不可能。他就算武力值高,也不过是个初入组织的新人。
果然,凯诺说:“不是,到时候和你一起保护林老的还两个人,一路都会有人接应你们,不会把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的,放心。”
凯诺伸手按住墨北的肩膀,认真地对他说:“简,林老的安全就拜托你们了。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停下,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墨北城目光一凛,点了点头,问他:“那你呢?你去哪?”
“我有别的任务。”凯诺笑了笑,“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任务,用来确保每个行动节点畅通,保证这次的计划万无一失。”
“如果一切顺利,咱们明天晚上就能坐在一起喝酒了!再也不用累死累活赚贡献点,吃这里难吃的饭菜了!”
看着凯诺脸上克制不住的激动,墨北城面上做出和他一样压抑着激动和紧张的表情,心底却像是坠着块石头,隐隐发沉。
冰网这次的越狱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联邦军早已封锁了这附近的整片星域,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所以……
他们恐怕是……没有坐在一起喝酒的机会了。
……
当夜,凌晨三点。
当所有的犯人都在沉睡中时,数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打开牢门,避开所有巡逻的狱警,向着星环监狱不同的方向而去。
沿途的摄像头,每一个的位置都被牢记于心,能避则避,避不开的在前一天已经有人进行了破坏或植入干扰。
每一道岔路口,都有人分头行动,中途偶有意外,也被早已准备好备选方案,安排了对应人员随时处理应对。
一切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墨北城来到组装车间,见到了已经准备就绪的林医生和其他两名护送者。
看到墨北城,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但很快被遮掩了下去,平静地对他笑了笑,声音温和地说:“走吧,我这老头子走得慢,要抓紧时间。”
凌晨三点半,监狱不同的方向,不约而同地传来了各种巨大的噪音,在深夜安静的监狱里如同惊雷一般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