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上两人都是一身短打,棕赤色袍服,年岁而立之年往上,已是满脸胡茬。
这二人都是虔吉安行的镖师,而这狗也是妙言的爱犬,想来是出了什么大事非要找妙言相商,才叫这犬一路追踪过来。
妙言也是想到此处,见二人在院前勒马便急忙迎了上去,那细犬在她身边蹦跳两下,便挨着她的靴趴伏下来,吐着舌头喘气。
“二位伯叔,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妙言,你父亲急信我等,半月前,往东至扬州的三支队伍先后失了音讯,要我们快马赶回虔州。”那二人有一位下了马来,将一封信交到她手中,妙言展来看了看,眉头紧锁:“那岂不是两位哥哥都失了联系?我等何不直接前往扬州!”
“你两位兄长虽然武功平平,可远不至于如此杳无音信,切勿莽撞,先同回虔州再做打算!”
来平始见二人便回了屋去,几句话间已将包袱收拾完绑到身前,大步流星至妙言身边,倒是未曾开口,想来不论妙言说回虔州或取道扬州他都应允。
妙言双手紧握,恨恨吐出一口气来:“走,回家!”她打叔叔手中接过马缰绳便翻身上了马,朝来平伸出手去,要拉他一把。
“等一下!”
所有人都望向院中,这叫喊的不是旁人,正是戎铁儿。被众人注目着,他也怯了几分,脸上刹那间便涨得通红。
“怎么了铁儿?”妙言问他。
他也将双拳紧握,跟自己打气似得舞了舞,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大步走到风期面前,将膝前衣摆一拂,膝盖一曲,结结实实向风期磕了个沉闷的响头。他这一下将风期吓了个激灵,向后一步又急忙伸手要将他拉起来。“怎么了这是?”
戎铁儿却仍然执意跪着,低着头道:“师父,是徒儿不孝,前几日听了师叔师伯谈论各种豪侠,很是心生荡漾。铁儿生得没用,辜负师父精心教导,至今未曾学会个一招半式,硬是拖了师父数载后腿。师叔既然往东,徒儿请愿与师叔同去,过了虔州,自寻刀宗师门!”
“这……这?”
“师父!你就当徒弟翅膀硬了,想单飞了吧!”他霍然抬头,眼睛里尽是泪水,转了转便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吸着鼻子道:“我想去刀宗,想见见师祖,想学刀宗人人都用的刀法,想走江湖,还请师父成全!”他闭着眼睛将话梗着脖子说完,泪却止不住,只好深深伏下身去,用额头抵着泥地,等着死一般颤抖着。
要如何是好……?风期面上已是茫然一片,环顾场中,妙言面露不忍之色,来平叹息一声,融楹已然别过头去,那二位镖局长辈窃窃私语着,站在远处的柳肄炀的眼神他突然看不懂了,越芽没听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无措地揪着柳肄炀垂落的鬓发。
他听见吞咽声,是将心从嗓子眼吞入腹中。
“铁儿,你去收包袱吧。”
那些个声音都走了,他板着一张脸,看着戎铁儿欣喜地抬起头来,冲回屋去拎出包袱来,前后不过几步路。他早打算好了,妙言走的时候,他要搭妙言的顺风车去刀宗,东西早就收好了。
“融楹,同你买一匹马。”他将一锭银子塞到融楹手中,指着他从雁门关骑回来的那匹马。“铁儿,这马载你。”
他又走到妙言面前:“师妹。”他张了张嘴,后话却如刺梗于喉中。
“我知道的师兄,我不傻,我会将铁儿好生生送到刀宗的。”
“好。”他应了一声。
“铁儿,再跟你妹妹说两句话。”
柳肄炀将越芽放了下来,戎铁儿在她面前蹲下身,张了半天嘴,没说出任何一句来,只用力将那小女孩抱了抱。
反倒是柳肄炀,不知何时从屋中取出一柄刀于另一个小布袋来,那刀较吠唳来讲小了不少,显然是做给戎铁儿用的,只是一直不曾拿出来,而布袋里是什么,瞧样子是书。
“路上要慢些走,瞧仔细。”他在叮嘱戎铁儿。
这些人都跟出篱笆外送他,望着他上马,望着他跟上疾驰而去的那两匹枣红马,那细犬跟在他的马边,护着他,陪着他。
柳肄炀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那些声音都给他拍回来了,远远得马蹄声走了,那孩子,是跟着他从某个山里头来的,现在又从某个山里头走了。
“哥哥——”后知后觉得,越芽朝那已望不见的背影叫了一声,又一声,没得到回应。她拉住风期的手摇晃。“爹,为什么送走哥哥。”
风期抬手擦了一下脸,嘶了一口气。
“你哥哥啊,想去给你找一片海,你想看海吗?”
越芽眨着眼,山海经里有山,她现在满眼都是山,还差海,那她想看海。
她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