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话的样子可不像是大喜过望。”就这一句话
叫风期抓住了把柄,轮到他反客为主,柳肄炀听他如此说,敛眸垂头,嘴角似是上扬了些许,而耳廓好像也红了几分,这人竟也能从沉默不理闲人与满盘严谨规划中匀出个不善言辞的第三面来。
可也仅此而已了,因为柳肄炀马上补了一句那我很是欢喜。应当是极其真的,不作假,他好似一下子想起来了要如何高兴,连笑意都比往日深,于是烛光那么一曳,风期感觉自己晃了一下神。
他想起这人是喝了酒的,休要怪灯烛,都怪他忘了。
他叹了一口气,问那人:“你吃醉了吗?”
“兴许有一些,我知道,但算不上醉了,我还醒着。”
听上去是晕乎了,只是脑子还是自己的。
“那我去煮一些醒酒茶?妙言和来平也喝醉了,兴许灶上煮了有。”
风期看着柳肄炀摇头,他的笑容没那么深了,很恬淡,不知其中醉几分,但也不深,是他自己选了醉着。风期于是想他是不是时常是醉着的,因有几分酒气在身而在台下掷刀给他,因有些许薄醉邀他出去赏月,酒是什么东西,竟如此致人情浓。
他酒量无疑是好的,只是这样,风期是不能说他醉了的,没说胡话,连半句失分寸的话也没说啊。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不必想那么多。”柳肄炀起身,垂落的衣袖打他手中滑脱,他将那件雪青色的外袍解了挂到床头,剩里头一身雪白,便好似身无长物了。“那我便先去洗漱了。”
他出门前,耳上的红石也在烛火中烁了一下,风期想,天上有颗红色的星,叫荧惑,乃是一等凶星,每每出现必将天有大难生灵涂炭。柳肄炀显然没害着天下,那难道只是风期一个人的灾难吗?
于是这人浑噩得想着,仿佛吃醉了酒的乃是他本人,想到收拾干净自身站回到床前,床上柳肄炀早早躺到了里头,捧着一本不知道是何内容的书看着。他脱了布袍跟那件雪青色的外裳挂在一处,絮叨着:“这样看很是伤眼的。”
这话又是难回了,因而柳肄炀不曾理会,反而问他。“雁门关如何?”
这话戎铁儿问过一遍,雁门关好玩吗?不好玩,如此要塞怎能与玩乐沾边。
“苍云肃穆,苍云军军纪严明,难以察觉曾经朝廷竟断过粮饷。”风期坐到床上,将鞋子挨着柳肄炀的锦靴摆在一处,整整齐齐四只脚。没有旁的被子,也就犹豫了一瞬,掀了被子躺好,挨着枕头,喟叹一声。
耳畔没人回话,书翻了一页。风期只好继续往下说。
“天很冷,幸好有你给我的披风。苍云有很多人,大家都很好,感觉很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说着赤野看上去只有岁数的一半,看朱蕤的样子也很难想象她小小年纪就离家出走远赴边关,陈天青的身世令人唏嘘,但她也是天下一等的豪侠,武功好,又有智谋,有决心。
他又说融楹是非常厉害的女子,将整个队伍管得井井有条,又为霸刀争取了陨铁上的合作。说那陨铁从天上落下的时候是如何壮观,如何天摇地动,好像大地开裂地龙翻身天地为之一肃。
长河落日,金戈铁马,他好像依稀看过,黄沙之下白骨累累,他将自己所想也说与身边那人听。翻书的声音似乎间隔变长,他问柳肄炀,融晟说陈天青像梅花,自己却觉得像青山古松,他觉得如何。
“她啊,像雨过天晴。”
不按常理出牌啊这个人。
他叹了一声,脑子昏沉,神思之中斗转星移,喃喃念道。
“柳肄炀,我好像梦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