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不清了，你去问医生吧。”

“行。”

李亦为从椅子上站起身，拎起包，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她听见何苗在里头咳了一声。

何苗确实老了，不止是心气和年龄，她的衰老直观地呈现在面容上，皮肤不如年轻人有光泽，甚至出现了褐色的棕斑，本就有的眼尾纹褶皱加深。

养儿防老，李亦为想，既然何苗养了她，而恰好她现在不缺钱，何必要起些不必要的争执。

医院走廊的日光灯把白墙照得更亮，护士站的台面上，绿萝的叶子长长得垂下几根，叶片有些发黄，边角卷起来，没有她在程池家瞧见的绿萝健康。

“你好。”李亦为叫低着头的护士，“我是十号病房何苗的家属，我想找主治医生张主任，和他沟通一下我母亲的病情，请问他的办公室在哪儿？”

“周主任今天下午做完手术就走了，明天上午才来。您是2床的家属？”

“是。”

“何苗的术后医嘱已经下了，详细的您明天问周主任吧，今天先按医嘱来，有什么问题找值班医生也行。”护士说着，从台面上抽出一张单子递给她，“这是明天的检查安排，CT，早上八点。”

“好。”李亦为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折了两折收进包里。

她准备往回走，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站在走廊中间，日光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颜色浅淡一层，又小又矮。

走廊很长，尽头是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像一只静静盯着人看的眼睛。

李亦为往电梯的方向走，她决定先去吃顿饭，给同样没吃饭的何苗打包一份。

她在医院的楼下随便找了一家人少的店，走进门点了一份小米粥和一个牛肉馅饼，然后坐在糊了一层油的餐桌上边吃边刷手机。

因为一整天的路途奔波，李亦为没有查看消息，只在中转的时候接了几个同事打给她的电话。当她打开社交软件，点开程池的头像，入目是聊天界面上堆叠成长长的一串的红色圆点。

「程池：景色真美，人家也好想和你一起去香格里拉。」

「程池：景色虽美，但一直看难免无聊，宝宝何不给我发几张自拍照，狗狗期待.jpg」

「程池：在忙吗？在忙吗？」

「程池：伸出我的大长腿试探.jpg」

「程池：想你。」

「程池：想你。」

「程池：什么时候回来？几点的飞机？我给李老板你接机呀，接上你我们一起去吃牛蛙怎么样？」

「程池：你再不回来，再不回我消息，我就要长发及腰了。」

「程池：是不是在忙？那我不吵你，忙完记得回我哦。超乖巧.jpg」

「程池：还有，记得想我。」

李亦为放在勺子，小米粥加了太多糖，喝在嘴里几乎有些发酸，她放下手里的勺子，敲击屏幕打字。

「李亦为：我回南宛了，已经下了飞机。」

「李亦为：牛蛙改天我请你。」

「李亦为：有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