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周远的电话打了进来。
徐寄遥正伏在书桌前整理材料。深澜签约以来积存的文件夹,被她按时间顺序排成一列,蓝的、绿的、灰的,边缘对得整整齐齐。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她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没有等第二声,直接接起。
“深澜那边回话了,同意谈。”
周远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寒暄。
徐寄遥把手里的文件轻轻放到桌上。纸页碰到桌面,只有一点极轻的声响。
“条件呢?”
“他们初步接受了我方框架。股份转让给应宽,代吵返还第一期实际消耗部分。金额和交割时间还要细谈,但大方向定了。”周远顿了顿,“他们把谈判窗口压得很紧,要求三天之内签完全部协议。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们比我们急。”
“这么急?”
“杨亚波被抓之后,深澜的名字已经被部分媒体提过。报道不深,但他们不敢赌。”周远的声音低下去,“只要尽快把代吵的股份转出去,他们就能对外说,深澜已经退出代吵,跟杨亚波切割干净。这笔账他们算得很清楚——对他们来说,代吵现在是风险点,不是资产。早一天脱手,早一天安全。”
“什么时候签?”
“周三下午。你没问题的话,我就开始准备协议文本。”
“可以。”
“还有一件事。”周远说,“深澜要求签署之后,对外口径保持一致。他们不希望媒体把这件事跟杨亚波案扯在一起。说白了,就是不想有人把‘深澜’和‘杨亚波’放进同一篇文章里。能做到,他们愿意在返还金额上略作让步。”
徐寄遥几乎笑了一下。
“可以。只要代吵拿回来,对外怎么说都行。他们要体面,我可以给。”她停了停,“反正协议签完,深澜跟代吵,就再没关系了。”
周远没有多说,确认了时间和地点,挂断。
徐寄遥把手机放回桌上,指尖在机身边缘停了一下,才慢慢松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斜斜地搭在桌面上,落在手机边缘,照亮一小截弧线。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两秒,脑子里空了一下,又好像满满当当的。她又把手机拿起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深澜同意谈了。周三下午签协议。”
吴小糖秒回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终于!”
俞彩虹问:“周远那边协议文本准备好了吗?”
“他说今天开始准备。周三下午签。”
消息发完,群里的回复还在往外蹦,她没有再看,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起身走出房间。
吴小糖正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膝头,屏幕还亮着。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寄遥姐,你紧张吗?”
“不紧张。”徐寄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就是觉得,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应宽查到深澜股权结构那天到现在,中间发生了太多事。现在,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那你签完协议,打算做什么?”
“先把公司的事情理顺,然后把之前停掉的业务重新跑起来。”徐寄遥看着茶几上那杯水。水面浮着一层细小的灰尘,在阳光里闪着微弱的光。“这一年,代吵没做成什么像样的事。之后要补的课,还有很多。”
吴小糖没有接话。
她只是伸过手来,在徐寄遥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晚上,徐寄遥睡得比平时早。
她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拢。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白线。
她看了那道白线很久。
没有翻身,没有拿手机看时间,只是任那道白线一寸一寸,从窗台移向床沿。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晨光铺满整面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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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时,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水汽还没有完全散开,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她伸手抹了一下,脸才慢慢清晰起来。
眼眶下的阴影比前几天浅了,不再是一团沉沉的灰。嘴唇的颜色也回来了,透出一点自然的红,像缓过了一口气。
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子理得端端正正,没有一丝褶皱。
应宽在客厅等她,手里拎着电脑包。只是他站的位置,比平时更靠近门口一点。
鞋已经换好了,外套也搭在小臂上,整个人都是利落、安静的。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出门,只差她这一步。
吴小糖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攥着一件外套,眼巴巴地看着两人。
“你们真的不要我去?”
“你在工作室等消息。”徐寄遥说,“签完我就告诉你。”
“那你签完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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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十五分,深澜那边的法务代表到了。
来的人,徐寄遥认识。
当初签投资协议的时候,这个人就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