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时，应宽正在厨房刷碗。
水龙头被他拧到最右，水流撞在瓷碗上，连续不断的哗啦声盖住了客厅里的动静。
泡沫顺着碗沿滑下来，沾到他的手背上，很快又被水冲散。
客厅里，徐寄遥拿起手机，看见群聊提示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她扫了一眼，没有马上点开，只把手机放在膝头，安静等着厨房里的水声停下来。
过了片刻，应宽擦着手走出来。
他的拖鞋踩过地板，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擦碗布搭在水龙头上，布角垂在半空，被厨房里未散尽的水汽带得轻轻晃动。
“应宽，小糖发消息了。”
徐寄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手机。
应宽在她身旁坐下。
沙发里的海绵随着他的重量陷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回弹。
徐寄遥把手机递了过去。
群聊里，吴小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彩虹姐！你知道吗！应宽哥竟然是超级富二代！”
应宽接过手机，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
“超级富二代。”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他才继续往下滑。手背上的水还没完全擦干，屏幕上留下了一小块模糊的水渍，刚好遮住了半个感叹号。
他向下划了两次，然后把手机递回徐寄遥手里。
“往下看。”
徐寄遥的手指按住屏幕，慢慢向下滑动。
群聊里，吴小糖还在兴奋地输出，语气里的惊奇几乎要顺着屏幕溢出来。
“我今天才知道！咱们公司那个最核心的域名，当初是应宽哥掏钱买的！人家根本没让咱们算进成本！”
“还有上次服务器升级，说要补的那笔差价，合着从头到尾都是应宽哥自己垫的！我去问财务，财务说账上压根没走过这笔钱！”
徐寄遥看到这里，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应宽。
应宽双手撑着沙发靠背，仰头靠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
算是默认。
吴小糖紧接着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所以应宽哥才是顶级天使投资人，还是自带干粮上门打工的那种！”
徐寄遥低头继续往下看。
吴小糖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差不多了。
瓷砖厂、两千万、深澜股份。
三件事挤在同一段话里，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继续。”
应宽往后靠了靠，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手臂搭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垂着。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躲开屏幕上的那些字。
午后的阳光从窗边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隔着衣料透出一点暖意。
就在这时，俞彩虹的头像亮了起来。
“什么情况？细说富二代。”
徐寄遥看着这句话，偏过头，朝应宽递去一个眼神。
“你看，彩虹姐还不知道呢，等着你自报家门。”
“嗐。”
应宽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朝屏幕点了点。
“往下翻。”
徐寄遥刚准备滑动屏幕，吴小糖的消息已经追了上来。
她噼里啪啦地把前因后果补充了一遍，语气明显比刚才更加夸张，连几个标点都透着兴奋。
俞彩虹在群里追问：
“他家里同意拿这笔钱？条件是什么？”
吴小糖很快把条件转述出来。
不回去接手工厂，继续留在北京。
徐寄遥看到这句话，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抬起眼，与应宽对视。
“看来你家这回是彻底对你放飞了。”
应宽扯了扯嘴角，神情并没有太大变化。
“本来也没打算拦我。之前只是想让我回去试试管厂子，我不愿意，也就算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一座工厂，也不是一笔足以改变普通人生活的资金。
俞彩虹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这么说，代吵的资金问题彻底解决了？”
吴小糖立刻接上。
“解决了！彻底解决了！以后再也不用愁钱了！”
应宽的眼皮轻轻抬了一下。
徐寄遥恰好在这时转过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她看了他几秒，才问：
“你没打算回去，对吗？”
“没有。”
回答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这件事你之前没提。”
应宽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重新落到手机屏幕上。
“还没确定的时候，说了也只是让你多操一份心。”
徐寄遥没有马上接话。
她把手机握紧了一些，指腹压住屏幕边缘，像是这样就能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酸涩一并压下去。
可那点情绪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更清楚地浮了上来。
群聊里，俞彩虹忽然安静了。
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起，又很快消失。
过了几秒，提示再次亮起。
像是有什么话已经打好，却又被她删掉重写。
十几秒后，一段比之前长了许多的文字终于发了过来。
“我这边也有件事要跟你们说。我的书稿已经定稿了，出版社样刊也出来了，封面和内页都确认过了。明年三月份上市。”
徐寄遥的脸上露出笑意。
“彩虹姐要出书了。”
“嗯。”
应宽应了一声。
“那太好了。”
徐寄遥低头看着聊天框。
“小糖又说了什么？”
她把屏幕往上划了一点。
吴小糖的消息立刻冒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和一个尖叫的表情包。
“彩虹姐！你要出书了！封面长什么样？能不能先发一张我看看！”
徐寄遥把手机递给应宽。
俞彩虹很快发来一张图片。
封面是深蓝色的底，白色书名用手写体铺开，浅灰色副标题压在下方，干净又安静。
应宽看了一会儿。
拇指停在屏幕边缘，随后把手机还给了徐寄遥。
“挺好看。”
俞彩虹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