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并没有过来,他拖着那把血淋淋的刀,到了隔壁的陈长荣家。
陈长荣已经听到了隔壁动静,也知道,他回来了。
他回来是干什么的,此时不言而喻。
陈长荣知道求饶没用,他想拼一把。可,哪怕带着一屋子人血拼,最终,还是没拼过。
陈水生和刚才杀陈长荣时一样,刀子快进快去,一刀捅死了他。
再接着,陈广全。
陈忠才。
陈近山。
陈兴发。
……
那天晚上,所有出现在陈氏祠堂里,所有袖手旁观的陈家耆老们,全被杀了。
只剩一个陈有明。
陈水生又提刀到陈有明屋里,可哪里有陈有明的影子。陈狗儿吓得尿了裤子,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话也不成完整的话。
“水……水生,不……不干我……我的事。我只负责帮有……陈有明管这些人吃喝拉撒,其他的,我都不……不晓得。陈有明带着人打县城去了,不……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陈水生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他见没有人,提着刀又出去了。
这次,却是朝着自家走去。
……
俞大娘一家正胆战心惊,忽然听到外头动静。是这家的狗叫了,那家的门又关了。各种声音扰的人心头乱糟糟的,她们不敢大声喘气。
院墙外又响起奔走的声音,伴随着王淑云颤抖的不成样子的声音:“杀人了。杀人了。”
杀人了?
俞大娘心又是猛地一跳,冯五月攥紧了蔺春来的手。
蔺春来两只手都出了一层汗,耳朵边又听到,王淑云疯狂拍打自家大门哭喊着让开门的声音。
随后那门开了,王淑云好像还摔了一跟头。
紧接着大门再次重重关上,外头又恢复安静。
太静了。
静的一家人都心慌。
光线不算明亮的灶房里,三个人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恍似下一瞬,三颗心就要从心口迸出来一样。
陈水生已经走到了最西头。
他步子不算重,走得也不算快。一路没有停顿,他直接朝着自家走去。走到门口,却见之前慌忙离开时没关上的门,此时已经关的好好的。
门上挂了一把锁,那锁,不是新买的,也不是他家里的。
摸着那锁,他转过身,朝着冯家大门而去。
人站在门外,不敲门,沉默了许久,出声:“长庚在吗?”
屋里头俞大娘冷颤了一下。
“是水生。”
她有点不敢相信,犹豫了一下,示意蔺春来和冯五月两个就在屋里别出来。掐了自己一把,她走出灶房,一边朝大门走去,一边回应:“长庚不在。”
顿了一下,“是水生吗?”
屋外头,又是沉默。
旋即,“是水生。”
俞大娘默然。
想了想,回屋里拿了一把钥匙出来,她走到大门口,要开门时,手指头却有些颤。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门外,果然是陈水生。
好在只有他一个人。
俞大娘松口气。
下一瞬,看到他手里的刀和那刀上还没干涸的血迹,步子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陈水生没见动,他没有见着熟人的笑脸,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那张脸依稀还是同之前一样,没什么表情,淡淡的,老实,沉默。
俞大娘不敢再看,稳住声音,将钥匙递过去,“是来拿钥匙的吧,快拿着,进去看看。里头的东西,应该没见少。”
陈水生点头,也没有说谢谢。
俞大娘并不多解释,也没有邀功的意思。
眼看着陈水生往家里走去,她没忍住,还是问出口了:“水生,你……你去了哪里?这些日子,可还……还好?”
陈水生步子顿住。
他没有回答。
也没有转过身子。
俞大娘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想到韩玉果,忙朝着周围找了找,却没见着韩玉果的影子。
“玉果呢?”
她问。
“怎么没见着玉果跟你一道回来?”
“死了。”
陈水生终于出了声。
他抬脚,头也不回朝着自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