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剪子不用,非用脚,脚不疼,鞋也疼啊。”
俞大娘放完鸡血,看到两个人用脚踩毛栗子壳,着实心疼。毛栗子壳那么多刺,里头的栗子又硬,要是把鞋踩坏了怎么办。
买鞋,可是要花钱的。
“喜君,帮忙把剪子拿出来。”
她对着灶房吆喝了一声。
蔺春来应声,很快就拿了一把剪子出来。
秦孟绅本来还想说不用,迫于俞大娘一个劲碎碎念,也就借坡下驴,接过那把剪刀,蹲在地上给毛栗子开起壳来。
边剪边用手那么一捏,他也不怕被刺扎,不一会儿就把一堆毛栗子壳去掉了。
只剩里头的栗子了。
可栗子外头还有一层壳。
这层壳可不好剥。
蔺春来眼瞅着,他又要徒手捏了,思来想去,开了口:“我来吧。”
秦孟绅捏栗子的动作一顿,倒没反驳。
蔺春来也不多言,拿起那堆栗子,放进木盆里,舀了几勺清水倒进去,又从盐罐里抓出一小撮粗盐末。
小半个时辰后,栗子泡的差不多了,她又捞起那些栗子,用剪子从屁股处剪下一个小口。之后把剪好的栗子倒进开水锅里,略煮一小会,迅速捞起来。
捞出来的栗子不能等放凉了才剥,稍微不那么烫手,就得剥了。
秦孟绅目光瞥见她在枇杷树下剥栗子,犹豫了一下,正想上前,冯五月却已经小蜻蜓一样跳了过去。
得,这下没位置了。
他没好意思上前,不好再钻进灶房里,便又钻进了那间杂物间里。
“嫂嫂,二哥好像又在捣鼓他那张床。”
冯五月声音压得不能再低。
眼睛飞速往俞大娘那里瞟了一下,又收回来,用更低的,几乎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早上我听到收拾床板的声音了,那会天还是蒙蒙亮的。”
蔺春来没做声。
心里却犯嘀咕,这叫她如何回应?听到收拾床板的声音,自然是他先所有人一步起床。冯五月耳朵倒是尖,还好俞大娘没听到。
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那药,得赶紧吃了。
可她月事快来了,按那给药的人的说法,药得在上一个月事干净后的第八天开始吃,才有效果。这一次是赶不及了,得等下一次。满打满算,少说还得等二十天。
……
当天下午,一家人吃了板栗鸡汤,腌韭菜和烧干豆角。俞大娘本来还张罗着,用那瓦罐煮板栗鸡汤。
毕竟,那天在城南,她亲眼看到了蔺春来的生意有多红火,也听到了食客们的赞誉。
那天没能给冯长庚喝上瓦罐汤,她一直记着。
可,自家人,人少,煮一翁瓦罐汤,麻烦,还浪费。不想浪费柴火,最后嘀咕几句,她自个又算了。
秦孟绅倒是不计较这些。他在冯家的吃喝,本来就相当于“蹭”来的,自然是有什么就吃什么,不想让人过多折腾。
俞大娘说算了,他还当真松了一口气。
当晚,无事发生。
他和蔺春来还是和前一晚一样,先糊弄过俞大娘,之后一个留在屋里,另一个去了杂物间睡。蔺春来白日里说了,要给他被子,干脆也不往门口放了,趁他出去的时候一并塞到了他手上。
一夜到天亮,俞大娘没发现真相。
就这么糊弄着,又两天过去了。
这一天,蔺春来打算去城里卖汤。上次买的藕还没拿出来用,虽然有地窖,可一直放着,也不是个事,她打算这次卖莲藕排骨汤。
但手头没有新鲜排骨,她便决定,早一点出发,先去肉铺里买了排骨,再去宅子里,把排骨处理了,之后拉上一车东西,找个地方摆摊。
但这样,不能让冯长庚跟着去了。
天井在后院里头,洗排骨煮底汤,得用水用灶,冯长庚若跟着去,就穿帮了。
可惜……
想的很美好,临出发时,俞大娘还没张口催促,冯长庚却先迈步到前头,背上本该她背着的勾篮,俨然一副要跟着她同去的样子。
罢了。
她无奈叹气,决定,等到了城里,再找理由把人指使出去。
一个时辰后。
两个人停在那宅子门口,蔺春来开了门,装模作样把要用的东西拿出来,口中道:“你饿不饿?”
“不饿。”
秦孟绅想也不想就回答。
蔺春来早猜到如此,清了清嗓子,作出为难的样子来,“我有点饿。”
“你没吃饱吗?”
秦孟绅有些意外,早上出门前,俞大娘特意把昨天的板栗鸡汤热了,两个人不是都吃了吗?
“没,还是有点饿。”
蔺春来心中有点苦,心说,真是个榆木疙瘩,话都说到这份了,怎么还不开窍?
“那,我去给你买点吃食,你想吃什么。”
秦孟绅这下开窍了。
蔺春来也不客气,道:“城门附近,有家张记糕团,黄松糕我很喜欢。”
秦孟绅默然。
等到转身出了屋舍,遥遥回看那屋舍一眼,他才长出一口气。柳伯说,她不是那种爱指使人的人,冯五月和俞大娘也说她很好,能不麻烦别人的就不麻烦别人。张记糕团,离这里可远得很,一来一回得要好些功夫。
所以,刚才她是在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