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尚明,月已隐退。
晨光拂照退了雾气,鸟叫声宣告着一夜又过,一日又升。
转眼距离太子遇刺已经三天。
尉迟珩的身子恢复得还挺快,比之虞绯临更是快上许多。
太子殿下已经又回去上朝了。
真是该死的天选帝皇啊,武力封顶不说,朝局也搅弄得像模像样,就连一颗喜欢上班的心都半点不掺假。
别人想不想摆烂虞绯临说不准,但尉迟珩绝对是不想的。
尉迟珩天生就喜欢干活。
而虞绯临则不然,她在现世就一直为了生计奔波,来了这漫画里,以为是个什么尊贵身份,却没想还要继续为了跑路忙活事业。
遑论尉迟珩还叫她去六部学习一番,似乎真的很想虞绯临也走上仕途。
这也太瞧得起虞绯临了,虞绯临根本不想入朝。
但她好歹热爱学习,所以还是趁着这个机会,把大丰皇宫里的六部全实习了个遍。
今日正好是虞绯临从户部礼学五日后的“学成之日”。
户部是长公主的半个老巢,尉迟雅经商除了仰仗户部支持,也有礼部在撑腰。
“所以你下一个目标是礼部?”尉迟珩问。
这位太子殿下在宫里总与虞绯临装出一副相看两厌的模样,私底下见了,却句句都在关心。
“户部的人待你如何,不是说不好吗?”她问。
“还可以了,毕竟有半数人都要看太后眼色,而太后前不久才说我德不配位,要给殿下您物色新人,那谁又敢跟我走得近了?”虞绯临摇了摇头。
只是正好如此,她省下了社交的力气,借着观摩学习的机会,认认真真地把宫里的金库、商路、支出与收入都了解得当。
“云相上个月查贪腐的案子办得很漂亮,尉迟文特别高兴,你可都捋过了?”尉迟珩问。
两个人正坐在虞绯临私宅附近的清静小馆里,那家是言瑰自己开的小吃店,平日里客流不大,是她情报门路歇□□换信息的暗点。
“看了,所有能看到的文书我都看了,确实办得漂亮。”虞绯临也从云觅郢办的这个案子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受到了许多启发。
“那你可知云相查的贪腐,就是在清理门户?”尉迟珩没有遮掩,也没有试探,直接就这样说了。
她早就肯定了虞绯临的能力,知道自己可以与她聊到哪个程度。
“是吧是吧,我就说嘛。下手那么狠,手段那么精,每一笔账都算得那样准,总感觉每一处的查处都能恰好填上另一处的缺漏。”
虞绯临托起下巴,微微皱着眉头,“我那时候就在想,云相这一遭与其说是在查案子,不如说是在......”
是在擦屁股。
这三个字说出来不太文雅,毕竟她们是在食肆里说话。
虞绯临看着小二端上来两碗馄饨,另外又拿了几样小菜。
小馄饨什么时候吃都是美味,虞绯临任何时间都不可能拒绝一碗馄饨。
特别是这一碗。
那汤底是骨头熬的,味道很鲜,一点也不腻。佐料放得克制,一丁点虾皮,一丁点葱花,都不抢味。
馄饨自然最最重要,那皮薄馅足,是猪前腿肉做的,每一个都有虾仁,还放了些鲜笋,咬一口能有千层体验。
就这样僻静的小馆子里能有这般品相的小馄饨,言瑰也是个怪会享受的了。
牛马怎么能给谁当都一样呢,若是累死累活却有这样级别的每日三餐,那工作苦点便苦点了。
人总是要有点盼头的,一碗馄饨也算。
尉迟珩破天荒地也吃了一口,看样子还觉得味道不错,“云觅郢仕途顺遂,百姓也喜欢她,她背靠西潭,家中有钱有势,尉迟文知道她手里有什么,也知道自己用得着云家什么。”
“云家自己也懂。”虞绯临耸了耸肩。
自古以来,朝局不都如此吗?
“此番查腐,云觅郢借机把与自己、与云家有关的干系都撇干净,也算是趁着手里有钦差的特权,好好洗了个澡。”
虞绯临同意,她看过那些卷宗,“是撇得好干净。”
那是谁不干净,以至于被撇下了?
自然是近年来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的尉迟雅。
“长公主本就过得顺遂。”尉迟珩又喝了口汤,“嗯?这汤底也不错。”
“是吧,不比东宫的厨子差。”虞绯临跟着肯定,又道,“长公主比殿下还要得太后宠爱,嚣张跋扈一世都不会有人管。”
若最后真的让尉迟珩登基成皇,太子殿下估摸着也不会要尉迟雅的性命。
当然,尉迟珩不会弄死尉迟雅只不过是不想让尉迟雅死得太容易罢了,但这都是后话。
“可惜了,她是个蠢货。”尉迟珩摇了摇头。
尉迟雅一直都觉得自己那样顺意的人生还远远不够,故而手越伸越长,商路走到哪里,生意就做到哪里,却没有虞绯临的脑子,管不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云相一直相暗地里相助长公主的生意,她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又有经商天赋。”虞绯临本也这样觉得。
云觅郢给长公主的扶持非常仔细,可她哪里是真心在帮尉迟雅,云觅郢只是需要尉迟雅在必要的时候当个替死鬼去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