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藏到哪里去了?
噢嚯。
在袖口,在心里,在某夜那个醒不来梦中。
都不对。
其实是在香养居的展柜上。
一张巨大的彩墨画儿迎着艳阳徐徐铺开,上面是一双美人正在扑蝶。
香养居门口,伙计们正在应付着越来越热闹的人潮。
立春到了。
虞绯临的小店开张了。
那日在太后府上画的美人扑蝶图,虞绯临回去后又仔细画了一遍,赶着日子随醉梦馆的宣传在皇城发了出去。
孙织羽和云觅意两个人各有特色,无论是面貌性格,还是体型动作,都完全不同。但美人千面,千面皆美,这就是虞绯临开香养居的初衷。
她本还发愁谁来当这个铺子的掌柜,毕竟自己眼下已经不是昭王妃罢了,是太子妃。
太子妃可以开店,可虞绯临却不想在明面上做生意。
她知道尉迟珩这新晋太子不好当,有多少想上赶着想奉承讨好的,就有多少算计着要背地里捅刀子的。
虞绯临无暇分心应付这些,她本想着求一求言瑰代劳,奈何言姐姐连自家药铺都不怎么上心,哪会想要一个香店?
于是乎上天又给虞绯临送来了孙织羽。
孙织羽率真可爱,有眼光会说话,也不吝啬夸人,对谁都很亲切,非常有当掌柜的天赋。
这位胖乎乎的美人姐姐从不怀疑自己,自小就在爱意里长大,很自信,也拥有充分的能量爱人,还完美符合虞绯临美人千面的店旨。
更不用说孙织羽家里本就是开花店的,她鼻子颇灵,审美在线,孙氏在皇城做了许多代的鲜花营生,早有口碑。
虞绯临因此邀请她当香养居的“代理店长”,孙织羽从未听过这种说法,觉得非常新奇,当下就答应了。
这孙家姐姐在孙府是个老幺,自家生意用不着她操劳,当了香养居的掌柜以后,还能扩开自家花艺的销路,何乐不为。
“何乐不为?”
刚下了早朝的尉迟珩接过同僚手里的宣传画,是醉梦馆的手绘。
这画风似乎有点眼熟。
尉迟珩眯了眯眼,怎么可能,定是虞绯临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看多了,才凭白叫尉迟珩忆起现世的人来。
尉迟珩与虞绯临不一样,她到漫画里来已经二十二年了,她早就分不清自己究竟算哪里的人。
关于现世的记忆是在尉迟珩十几岁时才一点一点恢复的,她仿佛拥有两段人生,也仿佛只是在出生之前,做过一个很长的梦。
一个无法证实真伪的梦,一个似乎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尉迟珩当然不会花费心思去追寻或者留恋什么,这大丰国早就不是她笔下世界那么简单。
尉迟珩知晓自己一笔一划创作的剧情,也知晓自己这个角色最后的命定。
只是她不会引颈受戮,既来之则安之那套,在尉迟珩看来并不受用,她既来之,则闹之。
何乐不为?
“是啊是啊,何乐不为。”白燕仪从后方追了上来,“东街新开的小店,叫香养居,就是太子妃买下的那一个。”
“她?”尉迟珩又瞥了那小画一眼,“她画的?”
“那肯定不是了,你看这里。”白燕仪抬起皱巴巴的那只手,点了点小画上的印章,“醉梦馆的。”
醉梦馆没有店,不开张,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然卷起了一股皇城的时尚新风。
上一次的香染已经为香养居提前打过了广告,这一次,醉梦馆又用扑蝶小画来预热,主题就是“何乐不为”。
这一次的时节风尚是立春,是蝴蝶,随机送的东西也从香染变成了蝶签。
“颇有心思。”尉迟珩敷衍着点了点头,却连这蝶签是什么都懒得打听。
倒是白燕仪见不得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唉呀,你不去看看吗?太子殿下新官上任,不去体察民情吗?”
“这热闹太子妃会去凑的。”尉迟珩掀开马车的帘子。
“太子妃去了,你就不去了?”白燕仪笑了,“你就没想过别的女郎?”
白燕仪晃着枯槁的老妪手指,“这香养居据说是做时节香染的,你说某些指甲上有香气的美人儿,会不会去?”
尉迟珩被这话一挑,点中了心思,“去。”
可惜轻车快马踏不进东街繁华,尉迟珩连人带轿被堵在了半路,纵是太子亲临,眼下的皇城估摸着也让不开一条去香养居的路来。
遑论尉迟珩不想张扬,并没有亮出身份。
再则,香养居这开张仪式,也着实是万人空巷。
鲜花铺满了香养居的里里外外,好不气派,染得整条东街都是香气缭绕,谁闻了都觉得精神一振,舒心解乏,倒应了香养之名。
不仅如此,香养居正前方还有不少的光亮一闪一闪的,艳阳下好生打眼,正是一只只各种材料精制的蝴蝶。
春景正盛,女子巧笑是春,花与蝴蝶也是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