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留他。
求他啊!
段皓白下意识作吞咽,未化开的糖块卡在嗓子里,酸劲儿一股脑涌了上来,他剧烈咳嗽着,一张俊脸憋得通红,连带眼角都彪出了泪花。
瑟兰提尔起身接了杯水递给他,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无奈:“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在担心什么呢?”
担心什么?
担心他离开,害怕他狠心。
唯恐他们一刀了断,再也没有所谓未来。
然而段皓白只是攥住瑟兰提尔一角衣服,像穷凶极恶的赌徒握住最后的砝码,只言片语间便透露出明显的绝望与慌张:“我、我,你听我说……”
瑟兰提尔将杯子复又递给他,嗓音温和:“嗯,慢慢说,我在听。”
瑟兰提尔淡定得紧,同往常没有什么分别。
段皓白在他的默许宽容下安心些许,却吐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张嘴就是表白:“我喜欢你,瑟兰提尔我喜欢你,你听我说我……”
他这般手足无措,看来都有些可怜了。
瑟兰提尔出声,将其打断:“我知道。”
虽然糖块已经被水顺下去了,段皓白却觉得那东西停在了自己喉咙间,卡着不上不下,噎人得紧,他努力许久,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只能眼巴巴地望向瑟兰提尔。
“你说你喜欢我。”瑟兰提尔垂眸,用手揩去他眼角泪花,声音中是说不出的固执,“我信了。”
段皓白嗓子发紧,十几秒后,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只是因为这个?因为我说我喜欢你,你就信了?”
瑟兰提尔不答反问:“那你喜欢我吗?”
段皓白毫不犹豫点头,坚定地给出了答案:“喜欢…喜欢……”
瑟兰提尔同他对视,冰蓝色眼眸中映出眼前人的脸,他指尖轻点了点段皓白胸口,每当他靠近,那里就会剧烈跳动起来:“这还不够吗?”
段皓白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瑟兰提尔牵过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认真道:“这也是我的回答,我说过我喜欢你,我希望你也能当真。”
透过指缝,他们分明拥有一样的心跳。
段皓白眼眶湿了,也红了一圈,可他嗫嚅几下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听着,段皓白,我说的谈一谈不是要处理你,我相信我们的选择都是一样的,不管这段关系缘何而起,如今我们的的确确心意相通。”瑟兰提尔说,“可某人显然误会我的意思了,而且似乎为此担惊受怕了不止一天两天。”
瑟兰提尔看着他,言辞恳切,其中并无调侃:“你知道你有夜里醒过来一定要捏我的这个习惯吗?”
段皓白吸吸鼻子,在他带着明显安抚意味的语气下仿佛被蛊惑了般开口回答:“知道…我知道…会做噩梦,梦见你走……”
比起不安,如今他声音中更多的是委屈。
像摔在地上不疼,但一定要大人哄两句的小孩。
因为他知道父母爱他,就算是无关痛痒的小事,自己迎来的只有温声细语的安慰与拥抱。
所以他才敢如此袒露。
瑟兰提尔伸出手,主动同他十指相扣,他口中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你在害怕什么呢?嗯?”
“怕你我…怕你……”段皓白登时握紧,声音却不觉有了几分哽咽,十几秒后,他才缓缓吐出,像用尽了所有力气,“不要我……”
这句话说出口后,一直压在段皓白心头的石头仿佛轻了几分,他总算愿意坦诚些。
“你如果,走了,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你……”
“现在用的身份是假的,走不了太远,顶多能在附近几个星球晃荡,我连主星都去不了……”
“你要是出任务了,军部肯定会把你的消息封锁,我能查到的也不多……”
最重要的是。
就算自己死皮赖脸跟过去了,瑟兰提尔也不一定想见他。
他不怕千里迢迢,也不惧艰难险阻。
怕的从来都只有瑟兰提尔心上的那一道坎。
瑟兰提尔拍拍他,嗓音温柔:“不会丢下你,不会的,身份信息我会解决,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最初没有恢复记忆之时,瑟兰提尔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所以他原本真的都不打算告诉他,将段皓白严严实实保护起来。
但事到如今,知晓了两人全部过往的瑟兰提尔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瑟兰提尔就绝不会后悔,更不会对他放手。
段皓白终于敢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腰处,声音发闷:“我还骗你,我怕你怪我,怨我,恨我,我知道都是我活该,是我先做这么过分的事……”
“但我就是怕……”
“我害怕,特别害怕,瑟兰提尔…呜…我不能没有你……”
瑟兰提尔在他头发上揉了揉,动作一下比一下温柔。
段皓白这人吧,可能贱是贱了点,但绝没什么坏心思。
他救人都来不及,更别说害人了。
如今瑟兰提尔恢复记忆,其实大概也能猜到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无非是因为那时他们还是互看对方不顺眼的宿敌,想恶心他而已。
可就算如此……
“是我记忆出了大差错,是我先弄混了这一切。”
段皓白充其量是顺水推舟,刻意而为之。
如果瑟兰提尔没有记忆混乱,以段皓白的性子,大概率会在他睁眼的那一刻开大嘲讽,直接冲着他说什么“呦呦呦,这不指挥官吗?怎么这么狼狈?”又或者“瑟兰提尔,你也有今天?”此类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