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还在兴奋地嚷嚷:“大哥哥!我们能和你一样穿漂亮衣服吗?能每天吃到一块面包吗?”
看着那尚且稚嫩的脸庞,段皓白无论如何也吐不出个“是”字来,他本应以号召结束本次演讲,像往常一样给任务划上个完美句号。
可……
像在杀人。
像在让他们去死。
段皓白突然觉得,自己也是个无耻的帮凶。
终于在这一刻。
他渐渐咀嚼过来队长那天晚上的表情究竟是何种滋味。
几个月后。
段皓白听说那个alpha在战区保护平民撤离时不幸离世。
新闻到处都是,军部放大了他的牺牲,对其进行了不留余力的宣扬,用尽赞美之词。
段皓白却看得脊背发凉,心中是说不出的感觉。
仿若抽骨吸髓,榨干最后一丝价值,连带着死亡也要被他们利用。
那时候段皓白就想。
如果是自己的话。
不要死在战场,也不要死于所谓大义。
最好悄无声息地合上眼,寻一个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也不高大上的死法,就此长眠。
或许那时他的呼吸会松快些。
*
两人是在教会吃过晚饭才回来的,彼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晚饭是蘑菇浓汤和面包,味道还不错,但瑟兰提尔不喜欢菌菇类,便就着水随意对付了几口面包。
段皓白本来要帮他,瑟兰提尔因着在外面死活不愿让他喂。
段皓白只能看着这人用勉强能动的两根手指捏着叉子,费力地把面包插死送进口中。
他们很潦草地解决了这顿饭,随后就同一众人道了别。
瑟兰提尔是临下飞行器才隐约意识到段皓白不对劲的。
这人凑上来给他解安全带,动作进行到一半之时,突然嘟囔了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嗯?”瑟兰提尔不明所以,声音中充满了疑惑,“你在说什么?”
段皓白却指了指他头顶,说话声音发飘:“你对我的好感值是零,刚路过个鸟还是二十呢。”
瑟兰提尔有点懵:“……嗯?”
瑟兰提尔将近花费了五分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段皓白说现在是能在他头顶看见个好感值框框。
他说自己对他的好感值是零,瑟兰提尔觉得他胡说八道。
怎么可能是零?
段皓白嚷嚷:“你看吧,你看吧,我就说你讨厌我吧?这好感度怎么能这么低?”
如果换了个人这会儿面对爱人的质问说不定就着急忙慌地选择澄清,你一言我一句地展开“你讨厌我”“我才不讨厌你”类的对话了。
但瑟兰提尔向来是个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的,他本来就淡定,闻言在心中盘算一二,却下意识地有点想笑。
什么好感值不好感值的啊?
在说什么?
开玩笑的吗?
怎么这么好玩?
可爱。
于是瑟兰提尔伸出手,隔着纱布轻轻在他脸颊上碰了碰,声音中带着点点笑意,配合道:“我讨厌你?”
段皓白抓住他的腕子,无比自然地攥入自己手心,动作中颇有些小心翼翼,声音却执拗而笃定:“你就是讨厌我。”
瑟兰提尔顺着他向下说:“我怎么就讨厌你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看着我就皱眉,明明我们还不认识,你就那样对我没个好脸色,也不说话,也不笑,怎么和别人聊天交流都是正常的,我哪里惹你了……”
“这不是讨厌我是什么?”
“都怪你…谁让你讨厌我了?所以我也……讨厌你。”
段皓白脑子绝对不清醒了,晕乎乎得,听起来像喝了假酒。
放做平时,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同瑟兰提尔讲这么多往日感受,更不会如此坦然。
瑟兰提尔很想说自己没有,无奈回忆中有关这方面的片段零碎得可怜,或许他应该继续看昨天晚上被段皓白打断的日记。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其中一定有段皓白的身影。
瑟兰提尔思考问题时,会下意识将眉头皱起。
“你看你看!”段皓白伸出手将他眉心褶皱揉平,像是找到了证据,再次不满地嘟囔起来,“你到现在还对我皱眉,其实看不惯我,是吧?你怎么这样啊你这人?我都……”
段皓白断断续续地将后半句话吐了出来,像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似的:“…我都已经不讨厌你了……”
段皓白微凉的指尖在瑟兰提尔手腕处轻轻摩挲了几下,仿若在把玩精贵的瓷器,他吞吞吐吐道:“那、那个你,要不也试试别讨厌我?”
“其实我……”提及此,段皓白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飞行器内灯光昏暗,瑟兰提尔没法看清他究竟是个什么表情,但这人语气中的委屈已然溢于言表。
瑟兰提尔声音软下来:“我们先回去吧。”
段皓白不满:“喂,你不要转移话题好不好?我都这么说了你不表示表示吗?”
瑟兰提尔哭笑不得,却顺着他说了下去:“那你想让我怎么表示?”
段皓白振振有词道:“你起码要说自己答应和我做朋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