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身份卡出现了！

赵观澜紧随其后，在仅剩的几名玩家一起跨出筒子楼后，远处传来了地铁即将到站的长鸣声。

所有追逐而来的腐尸被阻隔在了筒子楼内，龇牙咧嘴着看着他们。

顾韫转身，还来不及有任何情绪的起伏，面前突然坠落一道红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呈现加速度，狠狠地砸在了他脚边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少女黑色的头发铺在地面上，散开，像是只张牙舞爪的恶魔。

她脸色很苍白，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却还是盯着微微亮起的天……

身上破旧的红色裙子沾满了鲜血，她眼珠子转动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顾韫脸上。

停顿片刻，扯出一点笑。

“哥哥…你……答应过我的……”

她头发上夹着的草莓发卡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但在最后的时候，就算没有草莓发卡。

她也是莉莉安。

顾韫心脏跳动的频率漏了一拍。

他的眼睛颤抖了几下，目光垂在少女泪流满面的脸上。

“哥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我害死了所有人……”

莉莉安声音极其微弱，到最后几个字甚至只剩下气音。

顾韫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缩了片刻，但还是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温柔。

“你等我一下。”

他说完抬起步，朝着远处跑去，也许是在头顶亮起的晨光的指引下，他看见了之前莉莉安说的郁金香。

鲜亮的色彩与这废弃的筒子楼臭水沟，如此格格不入。

顾韫将花采摘完捧在怀里，郁金香浓郁的香味争先恐后的钻进鼻子里，花朵有很多种颜色。

红色，蓝色，粉色，黄色……

极具生命力的，张扬明媚的。

顾韫转身，又捧着花回到了筒子楼前。

背后是腐尸们撕吼的声音，或许也有他们撕扯开莉莉安那位母亲皮肉的声响。

但都不重要了……

莉莉安闭着眼睛，但眼睫毛还在抖动着，她身体下蔓延开来的血迹像是一朵张扬开了的花。

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又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了正在光里捧着花的男人。

她看见了从未在晦暗的筒子楼里看见的明亮色彩。

莉莉安感觉内心有一股浓郁汹涌的情绪瞬间如鼓胀的气球被扎破般扩散开来，在四肢血脉乱蹿。

她感觉不公，她感觉命运可笑，她感觉自己的这一生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般。

被剥夺，被侵占，被欺辱。

可她只是想要妈妈的爱，就像那唯一妈妈送给她的草莓发夹一般，是唯一能够唤醒她主人格的东西。

就连这点爱……也是虚假的，是奢侈。

可她只是想要一束筒子楼外很漂亮的鲜花……

“谢谢你…哥哥……”

莉莉安抬起手，她的手指颤抖的很厉害，想要去触碰顾韫递过来的花束，眼角的泪汹涌到如何也止不住。

在越来越朦胧的意识之中，她好像听见面前男人的声音，很轻。

“错的是他们，不是你。”

“莉莉安不该在自己受到伤害的时候还拼命的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如果这个世界不够好。”

“那就把这个世界毁了吧。”

莉莉安瞳孔收缩了片刻，在那一瞬间，主人格和副人格迅速合二为一，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两个人格不再排斥打架。

不再是一个疯狂的自我内耗，另一个疯狂的外耗。

这不是我的错。

是这个世界的错！

莉莉安手指触碰到了鲜嫩的花瓣，她闭上眼睛，闻着空气里飘荡着的花香，手指垂下的最后一秒，嘴角荡起了幸福满足的微笑。

“是这个世界的错…”

莉莉安声音很轻，很轻很轻。

郁金香被轻轻放在少女的怀里，花香沾满了少女一身。

天边太阳缓缓升起，阳光落在了莉莉安幸福满足的笑上……

地铁临近，声响越来越清晰，张皓等人在站台候车，远远能看见和莉莉安互动的顾韫。

赵观澜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的电线杆上。

“他一直这么…多愁善感？”

声音才落下，就见顾韫又摘了些郁金香，竟毫不犹豫地转身返回了筒子楼，许久之后，才从筒子楼走出来。

不过此刻，手里已经空空如也。

地铁到站，车门缓缓打开，顾韫也在逐渐升腾起的浓雾之中跨进了车厢。

在跨进车厢的最后一秒，他扭头回看了一眼。

老旧的筒子楼，四周都是灰扑扑的，唯有一扇窗前站着青色裙子的女人和红色裙子的小姑娘。

她们脸上带着微笑，怀里捧着鲜艳明媚的郁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