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芙应是,慢慢爬起了身,膝盖伤处受到拉扯,吃痛皱眉,感受到来自对面的视线,想去一旁站定,忽又听他道,“坐吧。站着腿不疼?”
绿芙微怔,便从旁边搬过一只小绣墩,规规矩矩坐下,竟见顾怀祯从袖中取出药盒,放在启开的药瓶旁边,“本想给你送药来,谁知你已有了,上好没有?”
绿芙简直受宠若惊,更不敢说这药是时雨歇送的,毕恭毕敬道,“奴怎敢劳动殿下大驾,这药本是上次您归还奴婢旧物时就在盒子里的,已经上好了,多谢殿下关怀。”
顾怀祯颔首,却是道,“掀起来我看看。”
绿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首望他,“殿下是说…”
“裙子掀起来,”顾怀祯道,“我看看伤口。”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唯眉宇微蹙,对自己需要重复命令有些不耐,除此之外再看不出别的。
绿芙无从置喙,只得依言将裙摆和裤口都卷起,露出膝盖。
顾怀祯停顿片刻,竟然伸手,托住她的小腿,将其往上抬了一抬,低眼端详。
指腹和掌心都生着薄茧,触着皮肤有些酥麻,若说绿芙方才只是受宠若惊,现在则是心惊胆战了,“殿、殿下?”
“给孤不是包扎得很好吗,怎么对自己便这般潦草,尘粒都没清洁干净。”
谁让你突然造访,根本还没处理完。
绿芙正腹诽,忽听咔哒声响,竟是顾怀祯打开了药盒,取出丝绢和羽毛刷,要给她清理伤口。
绿芙打了个寒噤,慌忙阻拦,“奴微贱之躯,怎敢让殿下做这种事情,还是奴自己…”
“别动。”顾怀祯打断,“坐着。”
他贵为太子,处理起这等跌打伤竟十分娴熟,将之前的药膏擦净,三两下扫出细小伤口里的灰粒,换上新药,“这个止疼散瘀的效果更好。”
绿芙干咽了口,“多谢殿下。”
她想收回腿,顾怀祯却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动,反而指端暗收,将其钳住。
磕伤并不严重,只是几块青紫,擦破了皮,渗出血丝,不过因她生得白,看起来有些触目,这会乳状药膏覆在上面,倒是好多了。
小腿线条笔直,下面是纤细清癯的脚踝,依稀可见淡青筋脉,在皮肤下轻微跳动,也蹭破了一处,那块便显得有点油亮。
肋骨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火苗一般灼烫,跳跃着往下钻,一直落到不可见底的地方。
顾怀祯眉锋微紧,如常给她上了药,“天热,破皮的伤口不宜包扎,需晾着等它结痂,才能好得快。”
绿芙刚要应是,忽又听他道,“不过这也不要紧。”
他松开钳制,随手将裙摆拂落,淡紫绫裙飘然而下,遮住了那些惹眼的雪玉肌肤,“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你照拂过我,我也照拂了你,这般算来,你我之间谁也不欠谁的了,是吗?”
绿芙有点茫然,规规矩矩道,“殿下饶恕了奴许多罪过,是奴欠殿下的。”
“真的这样想?”
“自然,奴怎敢欺瞒殿下呢。”
即便如此,顾怀祯还是有些惋惜——要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旧疾就好了。
可他离她越近,不可遏制的冲动便越发强烈,几番尝试下来,依旧毫无效果——不论出于这种冲动,还是出于保守秘密,他必要将她放在眼皮底下伺候,旧疾便不可能不被发现,偏偏她又是个八面玲珑的脾性,毫无忠贞可言。
他必须有所动作,至少要知道这场前所未有的失控到了什么程度。
顾怀祯抬眼,对上她莹润柔软的水眸,认真问:“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杀了你?”
房内俱寂。
绿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睁得好圆,血液急遽从体内冲刷而过,哗哗巨响。
顾怀祯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