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巴蒂的生日……

她这般想着，赶回家中。

不料家中一片黑暗，也没有闻到热腾的糖浆馅饼的味道。

“巴蒂？”莱瑞娅唤道。

没有人应声。她皱起眉来，他去哪儿了？

她突然听见身后有异响，扭过头去，是一只猫头鹰飞来了窗台上，翅膀拍着窗台，翘起绑着信件的右腿。

她上去拿下信件，外观有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印章。

她拆开，读完那寥寥几行字，她便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昏死在地。

她不知命运为何如此弄人，让她在这半个月内几乎快一无所有。

刚解除赤胆忠心咒没几天的隆巴顿夫妇被绑架，被钻心咒折磨。而傲罗在现场抓到了她丈夫，她丈夫的魔杖还确确实实发射过钻心咒。

隆巴顿夫妇完全疯了，向他们一提起“莱斯特兰奇”，他们就会尖叫，问起小巴蒂·克劳奇，弗兰克毫无反应，艾丽斯虽没有那般凄厉尖叫，却也满眼惊恐，显然他们无法清醒地做出可信的证词。

三个莱斯特兰奇——尤其贝拉特里克斯——痛快地承认了罪行，小巴蒂·克劳奇却坚决不承认。他们一同被带回阿兹卡班，等待择日审判。

莱瑞娅简直不敢相信这该死的一切，退一万步讲，她只出门了那一会儿，小巴蒂是如何飞速地把隆巴顿夫妇折磨疯了的？

她想去和老巴蒂说这一点，不料老巴蒂硬邦邦地回复她，“一切留给正式审判”。

但莱瑞娅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预想，无论他儿子有没有做那可怕的事，为了他公正无私正义的名声，他定要把他儿子摁死，令其永不翻身的。

她现在心里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憎恨，对小巴蒂的背叛，对老巴蒂的冷酷。

正值魔法部部长的新竞选，巫师们或是希望1980年上台的米莉森特·巴格诺德连任，或是希望在战争期间展现铁腕手段的老巴蒂·克劳奇上台。

如今老巴蒂自己的儿子出了事，威望大打折扣。而米利森特却因为支持群众冒着违反《国际保密法》的风险大开伏地魔倒台后的欢庆会，人气节节升高。

莱瑞娅忍不住在心中恶毒地想，叫他想做魔法部部长的该死的美梦破灭才好！

1981年11月22日，魔法部正式开庭审理隆巴顿夫妇事件。

莱瑞娅坐在旁听席的第二排，手指攥着长袍的布料。

她自虐一般地反复回想着过去和他的点点滴滴。

那些都是真的吗？还是说，那从始至终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给她一种错觉，让她种下一颗种子，亲手栽培，让它成功地——至少在表面上——是按照她自己的心意生长么？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犯人们走进来了。

看来阿兹卡班10天的关押并不好受，小巴蒂·克劳奇那淡金色的头发变得仿若稻草一般，他那脸色比一张白纸好不了多少。

他一进来就看向他的父亲，自然也就看向了老巴蒂旁边的莱瑞娅与凯瑟琳，凯瑟琳用手帕捂着嘴呜咽啜泣。莱瑞娅只飞速地在他没看过来的时候扫了他一眼，就垂下头来轻轻拍着凯瑟琳的背，她不愿意与他对视。他猛地收回他的目光。

接下来他一直乞求他的母亲，乞求他的父亲，然而在莱瑞娅预料之中，他的父亲判处他终身监禁。

周围的巫师齐刷刷地举手支持这位铁面无私的司长，他们用力地鼓掌，脸上带着残酷的胜利表情。

贝拉特里克斯高昂着头，“黑魔王还会回来的，克劳奇！把我们扔进阿兹卡班吧，我们等着！他会回来救我们的！他会特别奖赏我们！只有我们是忠诚的，只有我们设法寻找他！”

“我是你的儿子！你的儿子！”而小巴蒂还在惨声尖叫道。

“你不是我的儿子！我没有儿子！”老巴蒂可怖地吼着。

凯瑟琳倒吸一口气，瘫倒在莱瑞娅身上，莱瑞娅忍不住一声声唤着，“凯瑟琳？凯瑟琳？凯瑟琳！”

凯瑟琳的脸就靠在她肩上，眼泪洇湿了她袍子的领口。她抬起一只手，按在凯瑟琳的背上一一那个动作很轻，像哄一个孩子。她自己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她此刻没有余力。凯瑟琳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她就撑着。

她并没有控制音量，但坐她们身旁的老巴蒂吝于施舍一个眼神给她们，而是对着摄魂怪吼叫，“把他们带走！带走，让他们在那里烂掉吧！”

“父亲！父亲，我没有参加！不要！不要！父亲，求求你！”他依旧挣扎着。

她看着巴蒂被拖出去。他挣扎着，喊着父亲，喊着母亲，却没有喊她。也许他不敢。也许他知道，喊她也没有用。

莱瑞娅站在原地，感觉到凯瑟琳的胸膛起伏微弱，感觉到老巴蒂从她身边走过，感觉到周围的巫师在鼓掌，在欢呼，在说“铁面无私”。

她想起她和巴蒂的婚礼。想起他给她梳头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把她的戒指扔回来后重新套在她手上。想起那盘棋——她落子无悔。

可如果她知道这一步会落到这里，她还会下那第一步吗？

她没有答案。

她只是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掉。她无法确定那是她的心，还是她的信任，还是她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