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并没有人，阮灵溪向小厮打听过后，才知道赵文奂一直没有回来，他只是中途派人传来了话，让她今晚早点歇息，不用等他回来。

阮灵溪对于他这样的贴心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安慰，反而觉得他久久不归一定是在做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反正从两人认识以后，他一直都是这样。

阮灵溪眉目一敛，叮嘱舒禾，如果王爷回来了，就说自己已经睡下了，让他滚去别的屋子休息吧。

其实在两人的关系上，她还是有些信心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赵文奂身上的那股傲气已经被她磨得平平实实，现在她故意放下狠话，不仅是为了释放心里的愤懑，更是知道他不会在明知她生气的情况下，还由着她独自闷气过夜。

阮灵溪躺在床上，只是心里藏了事，脑子便活络起来，她反复琢磨着云栖与周阜安的两个儿子的对话，隐约觉出两年前那个指使萧匀命她刺杀周阜安的人就是赵文锐……

毕竟赵文锐是当今陛下一党，他又是一个连亲兄弟都能狠下杀手的人，为保陛下登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只是，如果赵文锐真是因此杀了周阜安，那么周阜安或许并不是像萧匀口中那样十恶不赦的坏人……

阮灵溪在床上翻来覆去，后背的疼也顾不上了，手指紧了松，松了紧，一众骨节时不时地泛着悔恨的白，内心五味杂陈，许久不疼的胸口再次疼痛起来，令她呼吸难耐。

煎熬了很长时间，门口才传来轻轻开门的声音，阮灵溪知道是赵文奂回来了，她抓起被子蒙在头上，敛住气息听着他的脚步一步步走近。

那脚步在距离她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紧接着他的声音响起来。

“别硬撑着装睡了，你若是闷坏了我还得心疼。”

阮灵溪也不演了，一把扔掉被子，气呼呼地坐了起来，看到他将脱下的外衫随意的搭在了架子上，目光还在她那件已经刮破了的衣裳上停顿了片刻，她的心里莫名地腾起一股怒火来。

“谁允许你进来的？”

他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紧不慢地说，“推门便进来了，哪里还要谁允许？”

“……”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

“呵……”阮灵溪没想到他会先开口问，看来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赵文奂，没想到你比狐狸还要狡诈，是我一直小瞧了你。”

从阮灵溪的嘴里得到这么“高”的评价，赵文奂既没有深感光耀，也没有愧不敢当，他悠着平静无波的脸庞，缓缓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你敢背着我利用云栖帮你做事？”

“嗯……”他也学着她敛眉的样子，眉心显出几道浅浅的沟壑来，可漫不经心的神色无一不在诉说着他对这话的无所谓，“既然现在你都知道了，那也不算背地里利用了。”

“你……你竟然还能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话，简直是流氓。”

“流氓就流氓，我在你这里什么没当过，阴险狡诈的骗子，狼子野心的逆贼，薄情寡义的负心汉，轻狂无状的好色之徒……难道还差一个流氓名号？”

“我知道你要利用周阜安的两个儿子来对付赵文锐。”阮灵溪咬牙切齿了半天，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他说：“我不管你交给了云栖什么差事，从现在开始，把这些事全部转交给我，由我来完成，你应该清楚云栖对我的重要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将她至于危险中。”

“难道我就能将你卷进危险中？”

“本来就是我要找赵文锐报仇，与云栖无关。”

“云栖险些坠崖身亡，这都是赵文锐的杰作，你还觉得与云栖无关？”

阮灵溪愕然了一会儿，激动地叫道：“赵文奂！”

赵文奂也不甘示弱，“阮灵溪！”

两个人互相不满地看着对方，赵文奂：“你就这么不信我，认为我会把不择手段，拉着云栖进这趟浑水里？”

“你已经把云栖拉进来了。”

赵文奂沉默了，这种沉默在阮灵溪看来是被她戳中后的心虚。

半晌，他语重心长地说：“有些事情我不方便亲自出面，所以我需要一个妥当的理由，找一个合适的人来替我做好这件事，云栖便是最好的选择……”他缓缓讲述了周阜安在他的谋划中的作用。

阮灵溪听完，勉强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他要借云栖引周阜安的儿子出面作证，指证其父正是察觉了金矿的秘密，才遭赵文锐灭口，凭着周阜安往日在朝中的声望，再加上私掘金矿这事本来就容易激起朝野公愤，到时候他再暗中联络一众文臣，接连上书发难，陛下身处两难，万般权衡下，只能不得不处置赵文锐。

“云栖果然是一个合适的选择，”阮灵溪冷笑一声，“对于你来说，云栖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你利用她，等事成之后，或者当事情不受控制的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时，你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将云栖推出去，完成你对周阜安两个儿子的承诺。”

“你……”

赵文奂被气笑了，他霍地站起身，目光沉沉地望向坐在床上的人，话在嘴边憋了半天，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他从架上扯过衣裳，一声不发地转身往门外走。

事情还没说清楚，阮灵溪扔掉被子，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光着脚追过去，“赵文奂，我刚才说的事你还没答应我。”

赵文奂是开门的时候被抓住的，阮灵溪扯住他的胳膊就执拗地不肯放手了。

“只剩下一死，你也要去吗？”赵文奂赌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