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楼空四个字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
院子里管家爷爷和保姆护工都不见了。
水鹤坐在客厅的檀木沙发上发呆,开车巡视一圈的耿优优走了过来,“老板,车库里的车还在,不过还是没有见到人。”
与此同时,蔡季香从楼上下来,报告她那边的情况,“老板,我这边也没人,所有人的衣服鞋子也都不见了。”
水鹤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她耳朵像是灌了水进去,蔡季香和耿优优的声音变得模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叫她。
但她要先去确认一件事,走得越来越快,一路上不知道跌了多少跤,她的样子吓到了两人,都不敢上去扶。
老板像是变了一个人,似乎谁都叫不醒她,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生人勿进的感觉占据全身,仿佛向前一步都是跨越雷池。
水鹤找到了衣柜里的保险箱,输入那个密码,显示错误,她又输入了一遍,还是错误。
没关系,或许爷爷忘记密码了,所以才又换了一个。
水鹤不停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今天就送去解锁,这样里面的东西还是可以拿到的。
她看向爷爷空荡荡的卧室,呼吸变得紧迫,水鹤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牢笼里的困兽,陷阱还是她自己跳进去的,身体动不了,但肾上腺素还在不停分泌,大脑飞速运转,水鹤忍着额角抽痛,点开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
邓惜白见到水鹤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
当时他正在提笔为时智的家人写祭词。
前几日下山回来的时智告诉邓惜白,他的母家亲戚去世了,家里没什么钱,找不到主持丧事的人。
邓惜白劝说他顺其自然并且愿意伸出援手给点银两。
就是没说跟他一起下山的事情。
直到时智说了一句。
“他们的孩子也参加了百童惠祭,”时智低下头,帽子脱落,他拔下手边的野草,遮住了脸可遮不住哽咽的声音,“但他没有从火场跑出来。”
邓惜白便失去了所有借口。他让时智带着钱先走,约好一日后两人在山下见面。
担心姐姐会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回来,邓惜白先写了给姐姐的信。
时隔多年没有动笔写祭词,邓惜白本以为需要翻书看看,没想到落笔的时候就已经洋洋洒洒写得差不多了。
几乎是一瞬间,邓惜白忽然福至心灵,他甚至比爵士和旺旺更快察觉到姐姐的靠近。
几个月不见的日子里,他每天都要捏着给姐姐的照片入睡,万分后悔为什么没有缠着姐姐多拍几张。
“姐姐!”
邓惜白掀开挂画,走进洞口,眼前是无尽黑暗,他伸出手向前摸索。
原来姐姐每次来找自己,都要走这么黑的路。
她一定也会害怕的吧。
没等来她的回应,邓惜白停下脚步不敢动,他担心走得太远姐姐找不到。
就在下一刻,他的手指被一双微凉的手握住,邓惜白鼻头一酸,反握住她的手,一瞬间什么礼仪规矩都抛之脑后,将她拉到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身后爵士和旺旺也赶了过来,一个不停地喵喵叫,一个不停地扭屁股摇尾巴。粗壮的尾巴打在邓惜白的腿上像是被木棍捶打,但他也不肯放手,头埋在水鹤的脖颈间,哼哼的声音不比旺旺小。
水鹤的脚踝上缠了一圈猫尾巴,双脚之间又被强行夹了一条大肉狗,上身又被邓惜白抱得紧紧的,一时间差点呼吸不过来。
这种身体上的接触不得不说让她的精神上放松了下来,头顶上接连多日的阴雨终于在此刻停了下来。
她抬手回抱住邓惜白,在他的后背上搓了搓,然后轻轻推开他,低头把爵士抱在了怀里,旺旺不停地向水鹤身上扑,邓惜白跟在后面制服住了它。
抱住姐姐的感受还很清晰,邓惜白咬住下唇,给姐姐递了一杯茶水。
水鹤一直在吃药,不适合喝茶,她没有动。
邓惜白看出她的脸色很差,很有眼力见地换了一杯热白开。
他蹲在水鹤腿边,抬着头看着她,手里捧着阅读器,他知道,姐姐一定有话要跟自己说。
水鹤愣了一瞬,随即接过来动作缓慢地写下几个字,停了一会儿,她少见地写了又撤,撤了又写。
邓惜白安静地守在一边,姐姐写东西的时候有个习惯,那就是会把阅读器竖起来写,他看着姐姐握在阅读器中间的手指,不由得愣了神。
姐姐的手指匀称又白皙,跟他惨白的肤色不同,姐姐的白透着血色,有温暖的力量。还小的时候,姐姐会用这双手抱着他,拍背哄他入睡;犯错惹怒姐姐的时候,她会用这双手打他的臀部和后脑勺;每当自己弄不好姐姐带来的新奇物件的时候,这双手又会娴熟地教他步骤。他想,自己这辈子都不想放开姐姐的手。
水鹤把阅读器翻转过来,邓惜白凑过去,两人的发丝垂叠在一起,不分你我。
板上写着:照顾爵士和旺旺辛苦你了,今后你要好好生活,我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