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席夏青今天总是有些不巧,她刚把人开出人籍,孔奇逸就从旁边凑过来,疑惑地问:“谁不算人?你们在说小红吗?”
“他们在说你。”向鸿哲冷不丁出声,把席夏青和邵云都吓了一大跳。席夏青已经尴尬得不知所措,她甚至不知道向鸿哲是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角落里的。
“我?和我有什么关系?”孔奇逸一头雾水。
“小孔教练。”邵云很认真的问他:“没有天赋,您那时候放弃花滑了吗?”
孔奇逸挑了挑眉,邵云现在的困境他听说过,看他一脸愁容,再看他教练席夏青担忧的神色,孔奇逸意识到了什么,斟酌了斟酌开口:“没放弃啊!一条路走不通我换了条路走,我这不是还在干花滑相关的工作吗?”
“来来来,小云咱们坐下慢慢说。”这会儿的短节目已经全部比完,大家陆陆续续地散场,孔奇逸招呼邵云找了个空地方坐,看向鸿哲好奇地也想跟过来,他挥挥手让向鸿哲回去收拾东西,又招呼席夏青一起过来给邵云做心理辅导。
“小云你是担心发育关吗?”孔奇逸刚刚路过自动售货机的时候顺手买了一瓶牛奶递给邵云,又给席教练买一瓶维C柠檬水,然后找了个空休息室招呼两位坐下:“遇到发育关很正常,就连奥运金牌得主萧羽当年也丢过跳跃,小云你要放平心态,慢慢适应,一点点找回来就行。”
怕自己不够有说服力,孔奇逸又示意席教练:“你看你教练,女单发育关难过,你教练也丢过跳跃,但后来一点点地找回来了……”
席夏青配合地提到了她当年发育关遇到的情形。
“不只是跳跃的事……”邵云垂着头手里捏着毛巾绞了又绞,看看面前的教练,他语气中带出了一丝抱歉,他说他没有办法比过向鸿哲。
“你把向鸿哲当目标吗?”席夏青皱着眉摇了摇头:“小云你这样压力太大了。你应该和自己比,每一次超越自己就是胜利。”
“但他就在那里。”邵云有些激动起来,又说到向鸿哲这次的短节目:“他比他去年更厉害了!”大家都在进步,唯有自己,一直在退步,甚至连短节目中的三周跳都摔了。
“那……除了向鸿哲,你还有其他目标吗?”席夏青语重心长地跟他说要正确地认识到差距,即便没有拿金牌的实力,但他可以把每一次比赛当做对自己的挑战。
“这几年我们会有更多的名额,小云你有更多的机会去参加国际大赛……”
“那些名额也一定是向鸿哲争回来的!”邵云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了:“像我这样的人,每次都只能靠向鸿哲争回来的名额参加国际比赛吗?”
那仿佛施舍一样,他想说,又带着种种不甘心与绝望,他知道他比不过的,但未来的他难道就只能呆在向鸿哲的阴影里,一直享受着向鸿哲在国际上争光争辉带来的名额吗?那样的他算什么呢?
少年的骄傲不允许他未来一直以拾人牙慧的方式参与一些国际比赛,可实力和天赋又残忍地告诉他他根本没有机会超过向鸿哲,孔奇逸懂了,但这次他无言以对。他看席夏青,想知道这位年轻的教练能否给她的弟子指一条路,谁料席夏青开口就是一句:“竞技体育就是这样的。”
她冷酷地剥出了事实:“没有谁会等着你的成长,永远会有比你天才、比你状态更好、比你更厉害的对手出现。你有天赋,你很努力,可比你天才的人比你更努力,你的巅峰可能只是他们的起点,你的极限随时可能被下一个天才超过,这里没有等到你准备好的那天。”
“你比不过向鸿哲。”
席夏青敲下了最后的鼓点,说出了那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邵云紧紧地咬着唇,眼泪如珠地砸落,他的手用力绞着毛巾又忽而失力地泄气,看着自己的教练,他想辩驳什么,然而事实又让他无法辩驳。
看小孩都哭得一抽一噎了,孔奇逸连忙安慰,还说席教练话说得太残酷了些。
“小云啊,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想。比如说未来你可以和小红一起参加比赛,你们一起努力都争取有个好成绩,说不定以后能给我们国家争取三个名额……”
“或者小云你想想当年的萧羽,他当初也是和向鸿哲一起参赛……”孔奇逸顿了一顿,强调了一句:“我说的是那位奥运银牌得主向鸿哲,萧羽当年说不定也遇到过像你这样的情况呢,但他后来证明了自己也得了金牌。小云你也可以的,你最近可能只是丢了跳跃心里过不去,回去整理一下心情,好好休息休息,会过去的。”
孔奇逸又说了一串,安慰了许多,好说歹说终于让小孩止住了眼泪,看这会儿场馆里人差不多散了,他送邵云和席夏青离开。
邵云先跟着父母离开了,孔奇逸和席夏青慢慢地踱在后头,走路上孔奇逸还跟席夏青说对弟子别那么冷酷。
孔奇逸和席夏青认识老久了,说话也随意许多,孔奇逸劝席夏青对青春期的小孩语气缓和点,邵云这阶段刚刚是低谷期,她刚才那么一说,小孩可不就更伤心了?
“做运动员得有强大的抗压能力,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根本不算什么。”说着说着,席夏青又提到了向鸿哲,她是当真很欣赏向鸿哲,说他不仅有天赋有实力,还有一颗大心脏,是挺厉害的赛场选手。
“小红啊……”孔奇逸无奈摇头:“小红其实是情绪敏感型选手,不过他比较擅长控制情绪。”
席夏青意外了一下。
“小红他心情不好就容易来一波大的,问题是他那心情就很难搞……”孔奇逸摊手,说向鸿哲上次因为冰刀不适失误的事了。
“他每次比赛前一定要提前给他磨刀,但这个提前也很有讲究,不能在比赛前几天磨,他对冰刀特别敏锐,新磨好的冰刀他有感觉会不适应。”孔奇逸说向鸿哲对冰刀非常敏锐但又讨厌磨刀的事了。
“他讨厌磨刀其实是因为新磨好的冰刀触感不对?”席夏青已经明白过来了。
“就是这样,他可敏感了。不仅是刀的问题,还有鞋子的问题,他今年大奖赛之前刚换了新的冰鞋,那段时间上冰脸色可臭了,每天都是那种‘我现在很烦’的表情……”孔奇逸说着说着自个儿都笑起来:“他那双鞋磨合了好一段时间,到现在还不太满意,但一时又不好换新的鞋。”
“冰鞋是挺难找到适合自己的……”席夏青还真有点感同身受。
“然后他这阶段又是脚长得最快经常要换冰鞋的时候。”
“往好处想,敏感的人对音乐感知能力往往很强,他的表演也非常有情绪感染力。”席夏青说她很喜欢向鸿哲这次的短节目《Somewhere in Time》,演绎得非常有感觉。
“小红是天才啊!”孔奇逸带着展望开口道:“而且他还没到巅峰。”
他想,他有幸会见到巅峰时期的向鸿哲会是怎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