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之国。
四处漆黑一片,脚下沟壑不断。穿过那片火海后,三人便来到了这里。这里无边无际,走了很久也看不到尽头。不时有几个漂浮着的灵魂走来走去,嘴里说着含混不清的话语。除却这些,那些不安分的魔物也在蠢蠢欲动,时不时地发起攻击。
三人遍寻无果,连万敌的半个影子都没有看到。紫黑色充斥三人的视野,在这里待着会不自觉地感觉到压抑。特别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这一点,极其容易叫人丧失前进的动力。
白厄的神情愈发急切,提议三人分开寻找,这样会快一点儿。钟离和景元点头同意,各自选了一个方向离去。
白厄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一只白色的萨摩耶,但现在他也顾不得什么了,只想快点儿找到万敌。但是不管他怎么往前走,眼前的景物还是那个样子。他又照着来的路上往回走,但是一切还是照旧。
“……”
白厄蹲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轻轻思考着。
在须弥的时候缇里西庇俄丝告诉过他,她已经将各个国家的地脉链接到一起,连细枝末节也没有放过。虽然理论上这些地脉都是世界树的延展,但是世界树经历几番波折,已经行将就木。为了让世界树重新焕发生机,她将如我所书与地脉结合。这么说的话,万敌的灵魂肯定会在地脉中。虽然夜神之国只存在于纳塔的地下,但是已经跟通天大道没什么区别了,那么万敌的灵魂就一定会在这里。
现在的问题是究竟该如何找到他。不,或许该思考的是万敌会去哪里,这样就可以守株待兔。
万敌的不死之身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不死,而是死后循着冥河逆流而上,重新回到大家的视野中。这趟旅途,其实跟离家的孩子回家没什么区别。而所谓的第十节脊椎是杀死他的唯一缺点,其实只是对于万敌而言,这个部位的伤口比较难以愈合。就像是重伤的人拖着伤残的身体回家,随时都有可能在回家的路途中倒下。没有回家,也就是没有回到大家的视野中,也就是没有复活。
这么说的话,万敌可能在任何一条地脉的任何一个节点艰难逆流而上。现在要做的就是梳理地脉,厘清自己的方位。
白厄轻轻睁眼,忽觉此地微风乍起。浑身的白毛都发散起来,蓬松得像是刚在阳光下晒过似的,每一根都带着松软的香气。
一本如我所书自天空中缓缓降落,白厄伸手接过。如我所书稳稳落在掌心内,他翻了几页,直接找到万敌的那一页。
此时的如我所书像是一个电子屏幕似的,万敌的影像忽明忽暗,亮度逐渐变弱,像是下一秒就会熄灭似的。白厄将毛茸茸的爪子放在万敌的影像上,像是隔着屏幕在上面印下一个爪印一样。这个爪印击碎屏幕,直接探进了万敌的身体内。触感真实,以至于让白厄生出了一种自己真的在万敌血肉中搅动的错觉。
从万敌尸体中掏火种的记忆涌上心头,白厄生生压下想抽出来的冲动,寻找着有用的信息。
眼前恍然出现一条纵向的时间轴,记录着万敌的生平。他是火山喷发的时候从岩浆中生出,像是一团火似的整日整日都在燃烧。每日都必须待在水池中才能将身上的火焰熄灭,与此同时水池也蒸腾起来,竟形成了天然的温泉。
万敌的特殊远不止于此,他在岩浆中就像是鱼在水里似的,灵活自如。可惜的是,他从来不到有人的地方去,渴了就喝岩浆,饿了就吃被火山喷发波及到的飞鸟禽兽。这么一直流浪着长大,阴差阳错被来勘察火山的人发现,由此进入人类的社会生活。他每年都参加圣火战争,一年换一个部落。
别人觉得他不长性,但是又因为他的英勇,对他的态度也是时好时坏。万敌在一次又一次的圣火战争中锻炼了自己的身手,最终向火神发起挑战。
白厄情绪复杂。
原来在万敌的记忆里,他和风堇一样是提瓦特土生土长的。
白厄抽回了手,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由之被带了出来。丝线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延伸向一个方向。
白厄跟着丝线走,却发现这根丝线没有尽头。不管怎么跟着走,都走不到想要的地方。
视线落在手里的如我所书上,白厄禁不住思考。
夜神之国这个地方难道是和当初草龙王阿佩普把他们困住的那个空间原理是一样的?
当时钟离和温迪为彼此的神之眼为媒介击碎了这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那么现在自己又该怎么击碎呢?
自己身上有没有属于万敌的东西?
白厄若有所思,终于想到了一样东西。
爪子再次伸进属于万敌的那张书页里,白厄艰难地翻找着,终于在一个正面平面图上找到了万敌的第十节脊椎骨。他闭了闭眼睛,心一狠将这节脊椎骨硬生生扯了出来。
森白的骨头上缠绕着金色的血液,血淋淋地滴下来,一颗又一颗地砸在万敌的图上。血液发出奇异的光芒,纤细的丝线更为粗壮地延伸出去。
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但是白厄却在担心另外一件事情,万敌会想到这个办法吗?
视线被一个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了白厄的注意,他看了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枚独属于万敌的纷争火种。
鎏金色的纹路虚弱地发着光芒,似乎在昭示着其主人生命力的缓慢流失。
“……”
“HKS!”
万敌看着自己变成奇美拉的身躯,不由得一句接一句地骂着。而他的旁边,则是也已变成奇美拉的那刻夏老师。
“悬锋的王储。”那刻夏扶了扶自己的眼罩:“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神悟树庭的学者。”
万敌采取礼尚往来的策略,他和这位白厄的老师那刻夏其实并没有多少交集,对那刻夏的认知也基本都来自于白厄,但是既然能得到白厄称赞的人,应该也能对自己的胃口。
万敌问道:“你是问我怎么来到提瓦特的吗,还是问怎么到了夜神之国?”
“夜神之国?”那刻夏轻嗤一声:“地脉便是地脉,叫什么夜神之国,叫人以为是七国又多了一国。”
听人说那刻夏老师是个极致的疯子学者,从他嘴里说出什么话都不奇怪,万敌也就没有计较,只是开口道:“我是被人砸碎了第十节脊椎,然后来到了这里。”
那刻夏思考了一阵,“听说你有不死之身?”
万敌双手环胸:“所谓不死之身,是我死后顺着冥河逆流而上。”
那刻夏道:“这里和冥河没有什么两样。”
万敌扶额:“可是我不熟悉这里,找不到回去的路。冥河只有两个方向,然而这里却是四通八达。”
“哈哈哈哈哈!”那刻夏放声大笑起来:“在野外迷路,辨不清方向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不愧是做老师的人,一出口就是问题。
这是什么被动技能吗?
万敌从来没有上过学,但是这个时候竟也有种被耳提面命的感觉。或许大多数学生面对老师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紧张吧,万敌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而是还是后脑勺。
“找个参照物做标记。”
那刻夏又问:“在这里你有看到什么参照物吗?”
万敌环顾四周,这里除了紫黑色的土地就是白茫茫的天空,连树木都没有。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幅被压扁的画似的,被迫从一张扁平的纸变成皱皱巴巴的折叠空间。
“没有。”万敌诚实回答。
那刻夏又问了一句:“既然没有,你觉得该怎么办?”
万敌思考一阵,最后视线放在了眼前的那刻夏身上:“那刻夏老师,要不你就做这个参照物吧。”
那刻夏双手环胸,慢吞吞道:“如果这个空间是个圆,我们所在的位置是个圆心,那么你走多远的路,这个圆的半径就有多么大。”
万敌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HKS!”
万敌禁不住骂了一句。
视线无意识瞥到那刻夏身上,急忙又住了口。那刻夏老师总是给万敌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而且是那种十分严肃认真,听不得任何脏话,看到了学习不好的学生就会皱眉不满的。
好像前一秒骂完,下一秒戒尺就会接踵而至一样。万敌禁不住挠了挠后脑勺,态度谦恭地向那刻夏老师请教:“那我们该怎么出去?”
那刻夏看了万敌一眼,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难怪你能和白厄成为朋友。”
这……是夸奖?
一只手伸向了自己的胸膛,万敌猛然一惊,但是却没有退后避开,因为这只手的主人属于那刻夏。
那刻夏老师光明磊落,肯定不会嫉妒自己肌肉分明的身材,不像某个白什么似的,偷偷往他的羊奶罐里掺糖水。
那刻夏从万敌为数不多的上衣里掏出一张书页。
那是属于白厄的一张泛黄的书页,上面还满是土渣渣,像是刚从土里掘出来似的。
那刻夏弹了弹上面的土:“有这个,我们就能打破这个空间了。”
万敌抓了抓脑袋。
这张书页是他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紫黑魔物缴获的,当时这玩意儿还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紫黑色气息,白厄的图像都快被蚕食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