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维莱特下意识又要道歉，但在阿佩普的锐利眼神下生生止住了。他闭了闭眼睛，开口道：“我以人形诞生在这世间，又深入人类社会，在枫丹生活了五百余年。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人类产生了不可言喻的感情，我不想伤害他们，甚至想尽自己的全力守护他们，哪怕耗尽我之所能！”
“他们都是僭权者的蝼蚁！”阿佩普神情狰狞，目眦尽裂，猩红的眼珠子紧紧盯着那维莱特：“尔如此优柔寡断，不识大体！区区人类就让你如此心甘情愿为其做狗，尔不配成为水龙王！”
“我……”那维莱特深深吸了一口气：“恕我直言，前辈，我们统治这个星球是为让这里的人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只要人类安乐无虞，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走狗行为。如果统治者只为了自己，那么与暴君何异？连魔神都是生来爱人，我们的觉悟又怎么能连这些僭权者都不如？”
“你……”
那维莱特真的有在认真解释，但是阿佩普却还是不依不饶，但是又寻不出理由来呵斥那维莱特，只能不断地拍打着水面，爆出草种子来撒气。
“其实你也不忍伤害须弥的人类。”
此话一出，阿佩普顿时安静下来，不可思议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钟离双手负在身后，绣满龙纹的袍角在微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
“僭权者，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钟离微微勾唇，并未理会阿佩普话语里的怒意：“赤王与你做了交易，换取子民在你的领地内扎根生长的权力。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能做一个交易。”
阿佩普暴怒：“还敢与我提赤王那厮！他欺骗我生生吞下了禁忌知识，搅得我几百年来不得安生！你这个僭权者，又想骗我与你签订契约，成为你的走狗！”
“我不需要你成为我的走狗。”钟离缓缓道：“我只想换一个停战协议。”
阿佩普微微一怔，随即又怒吼道：“绝无可能！我与你们这些僭权者势不两立！”
“只要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就可以成为朋友。”面对阿佩普的暴怒，钟离始终不温不火，把控着谈话的节奏。
景元见状也道：“钟离先生说得对，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阿佩普抬高下巴，眼神不屑：“你这个小东西又是谁？”
景元笑容温和：“在下景元，是钟离先生的朋友。”
“你不是提瓦特人。”阿佩普嗅出了景元身上外来者的气息，立即生出警惕：“你们这些外来者，是不是也同当时的法涅斯一般，想将提瓦特搅得翻天覆地！”
景元的唇角弯了弯：“若是如此的话，你岂不是要更为高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阿佩普一想，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景元。”
阿佩普第一次正视这个紫色的史莱姆团子：“你说说看，我该如何是好。”
景元道：“常言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钟离先生的实力变幻莫测，若是不答应他，岂不是……”
景元的话还没说完，阿佩普立即打断了他：“死又何可惧！”
“死并不可怕。”
一直没出声的白厄突然开口，他神情认真，声音也没了往日的轻松，反倒多了一些沧桑：“可怕的是死得没有意义。当一个人死了三千多万次后，死亡于他而言其实是麻木的。而当一个人三千多万次都在目睹不同的伙伴死去后，其实死亡于他而言是最为极致的解脱。死了的人会被铭记，活着的人需要背负过往。”
许是说到阿佩普的痛处了，她长嘶一声，声音极为痛苦。
“我辈龙族之荣耀，再不复来！”
痛苦到了一定程度后，阿佩普反倒笑出声来，只是有几分苦涩：“铭记？罢了，铭记不如让我用这双眼睛看着，你们这些僭权者会受到何种报应！”
“就是嘛就是嘛。”温迪的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也特别没心没肺：“我们这群魔神又打魔神战争，又打坎瑞亚战争的，肯定活不长的。”
“哼。”
阿佩普高高仰起头，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温迪趁热打铁：“你看，初代神明就剩我和老爷子了，我们俩也都活不久的。不光你们龙王要找我们麻烦，连坎瑞亚那群家伙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不光这些，我们神明内部还有内战呢。”
“什么内战？”阿佩普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要听八卦的样子。
温迪和她絮叨了一番冰神抢夺神之心的故事，阿佩普听完后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僭权者也会有今日！以我之眼，窥尔不幸！幸哉！快哉！”
几声兴奋的龙吟后，阿佩普立即直飞冲天。只听铮地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一片刺眼的白光顿时席卷了众人的视野。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原先掉落的那片雨林之中。荧蓝色的蘑菇在他们头顶繁茂生长，如同身处星辰之间，周遭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朦胧的美丽。
“没想到阿佩普还挺有意思的。”景元笑了笑看向温迪：“你也挺有意思的。”
“哎。”温迪耷拉了下肩膀：“我可没有半点儿扯谎。”
“事实往往是最扎心的。”钟离补充道。
那维莱特感慨道：“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几人的心情不由得低落下来，被蘑菇伞遮住的天空露出些许零散的星光。
眼见天色已晚，白厄道：“我去找点儿蘑菇煮汤喝。”
温迪道：“我去捡木柴。”
钟离道：“我来造炉。”
那维莱特道：“我加水。”
景元道：“我生火。”
几人各司其职去了，星光依旧灿烂，皎洁的月色清冷地照在每个人的身上。白厄挖了几个地方的蘑菇，五颜六色的，看上去甚是好看。除了蘑菇，他还看到几颗像是白菜一样的小生物，忍不住追了上去。然而白菜没追到，却碰见了一个拥有菱形瞳孔的金发男人。
整体服饰呈蓝黑色，星空颜色的斗篷飘荡在身后，面具遮住半边精致的面庞，唯有一双青蓝色的双眸炯炯有神。精致的下颌线甚是伶俐，神情也是有些严肃。手里悬空着一本如我所书，书页哗啦作响。
戴因斯雷布紧紧盯着眼前的白厄，一字一顿。
“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