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燃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真的不用担心。我们早就认识了,他很小就喜欢我,这一路怎么走过来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
她自信、张扬而明媚,“而且从社会意义上我就真的和他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吗?即使从前像,也不会一直像,我正在变得更好,我也相信自己会越来越好。”
朋友还要说些什么,但隋燃听见了正在变近的、她熟悉的脚步声,于是笑着把食指竖在嘴前,“嘘,别吵,我孩子的后爸来了。”
门被拉开了,隋燃向钟奕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在朋友们的起哄声中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婚礼前一天,一切准备就绪,隋燃坐在床边整理明天要用到的件件首饰,钟奕也在旁边最后一次小心翼翼地熨隋燃的婚纱。
新房已经装修完月余,虽然装修时都选了好材质的家具,但仍避免不了会有部分甲醛。
因此他们决定保险起见,婚礼过后只去新房小住一周,完成仪式感后继续回租的房子住半年再正式搬家。
隋燃本来一边整理首饰一边和钟奕说去新房住时要带的东西,说着说着她的手机屏幕响了一下,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临近婚礼,隋燃收到消息是太常见的事了,因此钟奕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是谁发的啊?”
结果隋燃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说,“炸酱面发……哎哎,看婚纱不要看我!”
钟奕暂停了手上的动作,把熨烫机放到一旁,大步走到她旁边,“他要干什么?”
就像钟奕对她一样,隋燃对钟奕从没有秘密,直接举起手机把消息给他看,“朋友圈一直刷不到他,我以为我当年把他拉黑了呢。”
钟奕不放弃每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他在里面又没有手机,当然发不了朋友圈。”
然后钟奕看到了这条消息。
是转账消息,金额一万,没有前言和后语,上面备注:对不起。祝新婚快乐。
隋燃从没和这人说过自己什么时候办婚礼,他只是上次在幼儿园时知道她结婚了,这显然是个巧合,但巧合得让钟奕有点不爽。
钟奕看隋燃,隋燃也看他,见他分明很吃醋又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谁差这点钱似的,你点退还……不,点都不要点,明天它就自己退回去了。”
钟奕却想得更远。转账退还是有消息提示的,他担心明天对方收到提示会直接发消息询问,那就更影响心情了。
“那给我吧,”隋燃显然也想到了,“我一次性解决一下。”
她接过手机在床边坐下,钟奕默默坐到了她身边。
隋燃先点了退还,对方好似一直守着手机,很快重新转账,这回的备注是:欣欣的抚养费。
把隋欣养到六岁,不知道花了多少个一万的隋燃觉得更可笑了。
这是隋欣应得的权益,但隋燃不想和这个人再有任何牵扯,再次退还后只发:你留着吧,要是有心欣欣长大需要买房买车的时候一起给。
然后拉黑删除一条龙。
隋燃锁上屏幕,向身边的钟奕晃了晃手机,“放心啦?”
钟奕说,“我没有不放心。”
似乎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善解人意,他明明嘴角上扬,却体贴问道,“你删了他,万一以后有什么大事需要联系呢?”
隋燃说,“能有什么大事?我真想不出来。他死了的话他妈会联系我的。”
她从前讨厌这个人是讨厌,但还不会这么说,但经历隋欣差点被抢走的事件后,说什么都不为过了。
钟奕继续说道,“他可能会想见欣欣。”
“一样,让他妈找我,”隋燃说,“本来这么开心,我们别提扫兴的事了吧?再检查一下是不是都准备好了。”
事实上他们已经准备得非常完备了,隋燃还看到,钟奕把自己当初送他的那只表放在了桌上,笑问,“你明天要戴它吗?你以后接触的人层次越来越高,我是不是该给你买更贵一点的表了。”
钟奕摇头,“不要。我只要它就够了。”
隋燃认为这是对自己眼光的肯定,然后又听到钟奕说,“这是我们长大以后你给我的第一件礼物。而且其实也不是礼物,只是回礼。”
隋燃没有说话,伸手把他揽进怀里,钟奕顺势枕到她腿上,把脸贴在了她小腹上。
她轻轻摸他的脸,柔声道,“那你是不是等了很久?这么可怜啊,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千帆过尽,十几年前的梦想已然成真,钟奕却忽然为这短短两句话掉下眼泪。
隋燃很快发觉自己的睡衣下摆湿了,她柔声哄他,越哄他越停不下来,还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抽噎。
她既心疼又无奈,好半天冒出一句,“你知道吗?你眼睛长那么大,再哭下去明天别人该以为我和悲伤蛙结婚了。”
任何人听完这话都会哭不出来的。
钟奕破涕为笑,隋燃把他拉起来擦眼泪,擦着擦着自己也觉得好笑,笑了半天才能停下。
两人又哭又笑半天,好不容易平复,隋燃望着哭得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钟奕,忽然又品出了别样风情。
隋燃在心中感慨:他长那么好看,哭起来简直是我见犹怜,很难不令人想入非非。
所幸这个人已经是她的,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做。
隋燃一把将钟奕拉过来,深深地吻住了他。
这一吻下去,气氛很快火热起来,但到了紧要关头,却只能停下。
婚礼是大体力劳动,今晚如果折腾完了,任是精力再好到底也会影响明天的状态。
钟奕显然也明白,两人对视一会儿,倒在床上双双叹息。
“明天吧,”隋燃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眯眯道,“我决定明天不睡觉了,你呢?”
钟奕的回应是凑过来吻她。
第二天中午,婚礼顺利开始了。
隋燃所有的随口一提和认真巧思通通实现,她和钟奕坐着南瓜马车入场,欢呼声和礼花一起绽开,他们跳舞,也唱了一首她特别挑选的带有rap部分的歌:这样钟奕就不必担心跑调的问题。
而她自己做了自己婚礼的主持人。
隋燃站在轻纱和气球下、站在鲜花的簇拥之中、站在钟奕身边这样说,“今天是我和钟奕的婚礼。我想在座的每一位亲朋好友都知道,我曾经遭受过一次重大的挫折。这个挫折让我对婚姻失望,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不够好、是不是做错了事。
但现在我知道不是的。我很好,我站在幸福的现在,会有更好的未来,我们一家会越来越好。
婚礼前我和我先生曾经讨论过要不要请一位司仪,但我们都觉得其实并不需要。还有谁能比我们自己更了解自己、更了解彼此和我们的感情呢?
我九岁就遇见了我身边的这个人,至今已经快二十年了。
十九年前他是我邻居家的弟弟,十二年前他是我最好的异性朋友。但直到三年前我都从未想过今天会站在这里、穿着婚纱、满心雀跃地看着他——现在他是我的恋人、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这简直太好了。
遇见他实在是一件太幸运的事了,我觉得他哪里都好,哪里都出众。
他比我小,但他包容我、照顾我、支持我,也期待着我。有时候我会惶恐自己是否值得这份深厚至此的感情,也会后悔我们之间错过那么多宝贵的光阴。
但好在我们已经站在这里,我一天都不想再和他分开……我觉得我要忍不住眼泪了,我的妆有没有花?这个妆还挺贵的。”
许多人都笑了起来,一旁的伴娘及时递来了纸巾,钟奕接过纸巾,小心翼翼擦去缀在隋燃眼眶上的水光。
“好了,其实我的部分本来没有这么久的,一脱稿反倒时间变长了,”隋燃轻轻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话筒递给钟奕,玩笑道,“你想说吗?是不是站累了,回家说给我自己听也行。”
钟奕也笑了,他接过话筒,隋燃看出他有些紧张,于是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一贯躲避热闹的地方,对家人以外的人也不爱说话,更很少开玩笑。
但大概受隋燃长久以来的熏陶,钟奕一张嘴也先把在场的宾客都逗笑了,“我太太刚才问我是不是站累了不想说了,其实她这么问是因为她人好,她其实是在担心我紧张。你们看不出来,其实我腿有点抖,手心也在冒汗。”
隋燃忍不住凑过来,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说了一句,“你给我擦眼泪我给你擦汗,我真挺知恩图报的哈。”
台下笑成一团,稍稍平静下来后钟奕重新开口,“我太太刚才夸了我很多,但我想说,我身上很多看似不错的地方都是先天得来的,这没什么令人惊奇的,我太太才是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人。
我们很小的时候就遇见了,但真正认识彼此时我已经快要十三岁了。
我小时候有些小聪明,也早熟得不愿意融入同龄人。
现在我已经不怕提当年的事情了,初中时有天我差点被一群男生群殴,她从门口路过,拿着板砖吓跑了他们后就拉着我一路跑出了教室。
那时我们并没有说过几次话,易地而处,如果是我,我可能并不会也不敢冲进这个教室。而她为了确保我的安全,确保我在上学时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坚持课间来看我坚持了一整年。
我暗恋她十年,她曾经问我喜欢她是不是因为吊桥效应,其实不是的。没有什么桥是走了十年还走不到尽头的。
我爱她不止为那天她及时伸出的援手,我爱她善良,爱她勇敢,爱她坚持,爱她乐观,爱她丰沛的爱人的能力,爱她轻而易举和人打成一片的才华。而这些我通通都没有,也难有人像她这样完美,这样熠熠生辉。
她说惶恐这份感情,其实惶恐的是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发生在我身上呢?
我幻想这件事已经太多年了,我曾经因为自己不够勇敢而错过一切,命运竟重新给了我一次机会,而她也愿意接受这样一个远远不够好的我。”
钟奕说着说着已然哽咽,转头看向隋燃,“谢谢你,燃燃,真的谢谢你。我会努力变得更好的,我会让你和欣欣过最幸福的生活。”
隋燃想要说话,但没有立刻说出来,她清晰地感到了泪珠滑过了脸畔,叹了口气说道,“这下妆真花了。”
他们在掌声和欢呼声中接吻。
然后隋燃重新拿起话筒,“为了不耽误大家吃饭,复杂的流程我们就不走了。”
她看向钟奕,“我愿意和你结婚,想要和你共度余生,你愿意吗?”
钟奕深深看她,“我愿意。”说完忍不住临时加了一个环节,又轻轻吻了她一下。
隋燃笑着说,“那就请隋欣小姐来送一下关键道具吧。”
准备多时的隋欣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送上了戒指。
他们为彼此戴上了戒指,然后一起抱起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隋欣,隋燃用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钟奕则摸了摸她的脑袋。
婚宴就此进入下一个流程,隋燃换了一件方便行动的礼服裙,带钟奕去每桌敬酒。
鉴于隋燃交友时间跨度之广泛,钟奕见过她的许多朋友,只是记不清她们都叫什么。
隋燃高中时的朋友当中有些对钟奕记忆犹新,这时笑她原来见色忘友得早有征兆,还有调侃她玩养成系的。
隋燃不觉得有什么,嘻嘻哈哈地和她们逗着玩,一回头却发现钟奕有些脸红了,便笑着挠了挠他掌心。
等到了钟奕那位初中同学所在的桌子时,和她聊的开怀的仍是隋燃。
隋燃还有很多亲朋好友要招待,不能和她聊得更久,本来已经要离开,这个同学犹豫一下,还是叫住了她,“隋燃姐姐,你知不知道钟奕当年为什么和他们打架?”
隋燃是真不知道,当即停下了脚步,“为什么?”
同学说,“因为他们议论你。”
隋燃转头看钟奕,有些不解,“我知道有的人讨厌我,我其实不是很在意。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因为这个呢?”
钟奕踌躇几秒,“因为他们的话不怎么好听。”
同学显然记忆犹新,“不怎么好听?那是太难听了。”
同学替钟奕补全了一直没有说出口的想法,“我想钟奕是觉得每复述一遍,就是再伤害你一遍吧,所以他一次也不肯说。我听说那时钟奕转学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好在你们现在在一起啦。”
隋燃感谢她当年的仗义执言,她只是摆手,“我当时也没有特别勇敢,不然我就上去一起揍他了。”
告别同学,隋燃和钟奕继续向前走,两人安静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说,“原来就是这样吗?因为这个人的一句话,事情闹大了,我也劝你妈妈爸爸,最后你转学了。”
钟奕看出她的心疼,柔声说,“反正都是要转的,不差两年三年。”
但隋燃知道其实是差的。他因此多难过了两年。
她知道自己多安慰钟奕几句就可能要重演昨夜,因不想再次双双泪洒婚礼现场,于是按住了他的肩膀,郑重其事道,“我说真的,今天晚上咱俩别睡了。”
事实上也果然如此。
隋欣被姥姥姥爷带回了家,隋燃和钟奕去了新房。
隋燃带了充足的装备,但钟奕按住了她掏盒子的手。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低声说,“我去检查过了,库存已经清零了。”
隋燃一怔之后笑开,激动地把他按倒,“那来吧!”
于是有了昼夜颠倒。
九月份的某一天,隋燃去上班。
她握着熟悉的方向盘,忽然惊觉三年前的今天她和钟奕重逢了。
那天车上人很多,她接到了来自幼儿园老师的电话,急着去处理。
而今天她一点也不急。
这个月刚开始不久,她的副业已经挣够了一万块钱。
今天钟奕学校的事情不多,一会儿隋燃下班后,他们会一起去小学门口接隋欣放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