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的笑容又僵了一下，这次僵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

“我只是提个建议。”他说。

“建议收到了。”宋乔重新拿起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等品牌方真的谈下来了，我们再讨论。”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等你有本事谈下来再说。赵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再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业务部的一个男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问了几句关于宣发时间线的问题，宋乔一一回答，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

赵恒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一起，脸上挂着那个习惯性的笑，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宋乔。

会议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讨论了预算分配、资源协调、时间节点对齐之类的事。

夏微一直在记，手都快抽筋了。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赵恒提出什么问题，宋乔都能在三句话之内把问题挡回去，不是硬挡，是那种“你的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这是我的解决方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的挡法。

而赵恒每次被挡回来，手指就会在桌面上敲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赵恒又提了一个问题。

“星光计划的副总汇报，到时候谁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副总汇报，就是向集团高层汇报项目进度。

谁来做这个汇报，谁就在副总竞选中多一分曝光。

宋乔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项目是我在负责，当然是我汇报。”

“业务部也参与了资源对接，我觉得可以联合汇报。”赵恒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笑意了。

“联合汇报可以。”宋乔点了点头，语气很爽快，爽快到赵恒愣了一下。

“赵总监把业务部对接的资源清单整理一份，发给我，我加到汇报PPT里。署名的时候会加上业务部的名字。”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夏微听懂了——资源清单发给我，我加进去，署名加业务部的名字。

也就是说，汇报还是我做，你们只是被提及。

赵恒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看了宋乔两秒，嘴角往下压了压，然后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散会。”赵恒站起来，拿起手机，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了出去。

业务部的四个人跟着站起来，收拾东西，鱼贯而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看产宣部这边。

会议室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宋乔和夏微。

宋乔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低头看着笔记本，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放在桌上。

“记了多少？”她问。

“大概……三页。”

“回去整理一下，重点标出来。”宋乔站起来，拿起咖啡杯，杯子已经空了。

夏微合上笔记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宋总监，赵总监说的那个联合汇报……”

宋乔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什么——不是疲惫，也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的了然。

“他不会发资源清单的。”宋乔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没有资源可发。”

夏微愣了一下。

“他说的是‘想谈’的品牌方，不是‘已经谈下来’的。”宋乔拿着空杯子往门口走，“从头到尾，他一张牌都没有，只是在诈我。”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夏微一眼。

“开会的时候，注意听对方说了什么，更要注意听对方没说什么。”

说完，她转身出去，夏微合上笔记本，跟着站起来往外走。

赵恒从头到尾，一张牌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要开这个会？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明白了——这个会不是为了讨论进度，是为了试探。

赵恒想知道宋乔对KOL换人的态度，想知道视觉组的进度，想知道陈敏和周瑶被调走之后产宣部的反应，想知道宋乔在副总竞选这件事上有多硬。

他想知道的一切，宋乔都没有给他。

而宋乔想知道的一切——赵恒手里到底有没有牌——她已经知道了：没有。

回到产宣部，宋乔回了自己办公室，夏微刚坐下，谢晓清和林远晃晃悠悠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见识到了吧。”

“嗯，见识到了。”夏微点头。

谢晓清又问：“探到底没有？”

“嗯，他们没牌。”夏微笑了一下。

林远和谢晓清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他们和宋乔之间，完全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宋乔当了副总，这空出来的总监位置，他们也能争上一二。

“行了，你背资料吧，不打扰你了。”谢晓清看着夏微打印出来的资料，提醒道。

夏微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头都大了，太多了，一人三千字，六个人就是一万八。

根据宋乔的要求，她不是记个大概，而是背熟，到时候陈瑜问起来，她才能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