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夏微。”方恬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她没有虐待你，她只是在虐待自己，而你是心疼她，还是在吐槽她？”

夏微愣了一下。

“我在吐槽她。”她说，但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小了一点。

“你确定？”

“确定。”

“那你为什么给她端水？还关心她吃没吃饭。”

“那是因为——”夏微张了张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因为什么？”

“因为我是她助理。”夏微说，“助理关心领导的身体，不是很正常吗？”

方恬在电话那头嗤笑了一声，那种“我不信，但我不拆穿你”的笑。

“行，正常。”方恬说，“那你下周还去上班吗？”

“去。”夏微说，“为了手办。”

“为了手办。”方恬重复了一遍，笑得更大声了，“行，那你早点睡，明天下午出来玩呢？”

“玩。”夏微觉得自己要出去晒晒太阳，去去浊气。

挂了电话，夏微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盯着面前的菜，这都够三个人吃了，非要饿着肚子回去。

叹了口气，夹起一块肉塞入嘴里，恶狠狠地嚼着，又想起宋乔发抖的手，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吃饭完，收拾完，回到卧室，

“为了手办。”她闷在被子里说了一句。

但这句话说出来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周六的阳光很好。

夏微和方恬约好在公园见面，夏微先到，以前赶作业的时候，不敢在家，就往这公园跑，早就跟自己家一样。

方恬发来消息说自己还有一会儿。

夏微自己找了个阴凉地儿坐着等她，目光落到不远处排练的老年人身上，捂嘴打了个哈欠，生理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好像看到宋乔的身影，等她抹去泪花，想仔细辨认，那道背影已经消失。

“难道我上班，上出幻觉了吗？”夏微拍拍自己脸颊，让自己清醒些。

宋乔在茶楼的包厢里坐着，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夏微的一举一动，眼眸深邃。

“小宋啊，不是我不帮忙，是砚秋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活动了。”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眼眸却亮得吓人。

“孟阿姨，程老师下周是不是要来这儿？”宋乔适时露出一个微笑。

孟远歌看着宋乔，满是皱纹的手捏紧茶杯，眼中冒着精光：“你从哪儿听说的？”

“孟阿姨，我想自己去跟程老师谈谈。”宋乔避而不谈，说出自己的诉求。

孟远歌偏头叹气：“小宋，你这不是为难我这个老太太，她来看我，我还给她找麻烦事。”

“孟阿姨，我保证不会让您为难，我只需要一个地址。”宋乔满眼的势在必得。

包厢里陷入一阵沉默，谁都没有再说话，宋乔在等，也在赌。

孟远歌放下茶杯，神色严肃的看着宋乔：“小宋，我知道你为人，你保证不纠缠砚秋，我可以把地址给你。”

“我保证。”宋乔点头，放在腿上的手悄悄松开。

宋乔起身送走孟远歌，走到窗户边，紧绷的肩膀慢慢舒展，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里寻找熟悉的人影。

刚才夏微待过的树下，已经换了人坐。

夏微正吃着方恬带过来的冰棍，站在空地，烤太阳。

“就是得这种混合着廉价色素味的冰棍，才是熟悉的味道。”夏微举着手里的冰棍，懒洋洋地说。

方恬晒不住，找了块阴凉草坪坐下，没理夏微。

宋乔收回目光，转身往茶室后门离开。

阳光，夏微，这才是夏微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初见时，电梯里满身颓气的模样。

周一。

夏微照例提着咖啡，去排队等电梯，抬眸看着一贯卡点到的谢晓清，正排在她前面。

周一早上，还不到上班的点，产宣部的办公区已经坐满了人。

没有人迟到，更没有人端着咖啡晃悠，全部人都默契十足的在自己工位上，电脑开着，笔记本摊开，笔帽拔开，像是在等一场早就知道会来的风暴。

夏微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阵仗，宋乔办公室也开着门。

她放好包，端着咖啡，敲门进去，放下咖啡，杯口朝里。

“宋总监，您的咖啡。”

“嗯，谢谢。”宋乔头也不抬的回道。

夏微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谢晓清坐在旁边，罕见地没有吃早饭，面前的豆浆杯盖都没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