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女士直接趴在桌上，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还有人举着酒杯对着空气说“来来来再喝一杯”。

宋乔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任何醉意。

她拿起桌上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把笔递到主位男人面前：“王总，合同签了吧。”

男人眯着眼看了她一眼，笑了：“宋总监啊，你这个酒量，我是真服了。”他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签了。

宋乔收回合同，放进文件袋里，封好口。

她站起来，扫了一眼桌上趴着的一圈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得意，也不嘲讽，只是那种很淡的、事办完了就该走了的平静。

“王总，我们先走了，改天再约。”

男人摆了摆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好走”之类的话。

宋乔拿起文件袋，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步子很稳，背影笔直，和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夏微跟在后面，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里暗暗佩服——喝了那么多，还能这么稳，这人到底什么做到的。

出了包房的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宋乔走在前面，步伐依旧稳当，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夏微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

宋乔迈步进去，夏微跟在后面。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夏微看见宋乔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如果不是夏微的注意力一直在宋乔身上，根本不会注意到。

“宋总监？”夏微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

“没事。”宋乔的声音还是那么稳，但夏微注意到她的手攥紧了文件袋，指节发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宋乔走出去，步子依旧很稳，但比刚才慢了一些，夏微跟在后面，不敢走太快，也不敢走太慢，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做好随时接住宋乔的准备。

出了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宋乔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走了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她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比电梯里那次大得多。

夏微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宋乔的身体靠过来，不轻不重地压在她肩上，带着酒气，还有那股熟悉的雪松味。

“宋总监？”夏微的声音有点紧。

宋乔没说话。她的头靠在夏微肩上，呼吸很重，睫毛在微微发颤。

夏微低头看她，才发现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和刚才在包房里谈笑风生的样子判若两人。

“您还好吗？”夏微又问了一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宋乔的手指攥着她的衣袖，力气大得像是在抓什么救命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到夏微差点没听清：“……你家住哪儿？”

夏微愣了一下：“啊？”

“送我……去你家。”宋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能……这样回去。”

夏微扶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送去她家？她连宋乔家地址都不知道。

送去酒店？宋乔醉成这样，一个人住酒店她也不放心。

“宋总监，您家地址是什么？我送您回去。”

宋乔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小，但夏微感觉到了。

“不能……这样回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夏微没听过的固执，“家里……没人。”

夏微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备忘录本子上写的——“她不太聊私事。不要问她周末干了什么、有没有男朋友、家里住哪里。她如果想让你知道，会自己说。”

宋乔不想让自己知道她家在哪吗？

“那我送您去酒店？”夏微试探着问。

宋乔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头发蹭在夏微的脖子上，有点痒。

夏微扶着她，站在夜风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微靠在主驾椅背上，眼底满是纠结地看着宋乔，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文件袋还抱在怀里，手指攥着袋口的绳子，像是在梦里都怕被人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