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宋乔合上笔记本，“今天中午之前，新版发我邮箱。”
这话说得平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背后的意思——交不出来，你就死定了。
夏微低头飞快地记着笔记，余光扫了一眼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表情。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偷偷松了口气，有人低头假装在看电脑。
她注意到谢晓清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在想什么。
“还有别的事吗？”宋乔扫了一圈。
没人说话。
“那散会。”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整齐得像被按了快进键。夏微还在低头写最后几个字，周围的人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夏微。”
她抬头，宋乔正看着她。
“会议纪要发我的时候，把KOL和视觉两个模块单独列出来，标注时间节点。”
“好。”
宋乔拿起电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会议室里剩下的人等那个声音远了，才恢复正常呼吸。
“每次开完会都像跑了个八百米。”有人小声嘀咕。
夏微收拾好笔记本，正要往外走，谢晓清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注意到没有？”
“什么？”
“宋总监今天开会，全程没看手机。”谢晓清的表情像是在分享一个重大发现。
夏微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注意这个细节。
“她开会一般都会看手机，回消息什么的，今天一次都没看。”谢晓清说，“说明今天的会她非常重视，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她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被手机打扰。”谢晓清耸耸肩，“反正不管是哪个，你今天最好小心点。”
夏微觉得谢晓清是被霸总文学毒害了的人——宋乔只是在认真开会而已，对着谢晓清笑笑，没说话。
夏微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会议纪要。
写到KOL那部分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起林远刚才被宋乔看了一眼就乖乖闭嘴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好奇，那个备选方案，林远到底在犹豫什么。
正想着，内部通讯软件闪了一下。
林远：小夏，KOL那边的沟通记录我发你邮箱了，你整理一下放到会议纪要附件里。
夏微回了个“好的”，打开邮箱，下载了附件。
那是一份详细的沟通记录表格，每个KOL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沟通时间、对方回复、当前状态。
她扫了一眼那三个卡住的KOL，又看了一眼三个备选人选的资料。
备选的价格确实低，但影响力数据也低了一截。
林远大概是在纠结——换备选，数据不好看；不换备选，预算超支。
夏微把表格附在会议纪要后面，又单独把KOL和视觉两个模块拎出来，标注了时间节点，确认无误后，点了发送。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已发送”三个字，神经放松下来。
脑海不自觉想起今天早上在电梯里听到的那句话——“她一个连自己助理都被别人收买了的人”。
前任助理是被谁收买了？
她正在脑子里拼凑线索，但她知道的太少，还都是别人告诉她的内容，无从下手，手机震了一下。
方恬：今天上班感觉怎么样？还想着辞职吗？
夏微看了一眼总监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夏微：还在坚持。
方恬：为了手办！
夏微嘴角弯了一下，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宋乔的办公室，继续手中的工作。
午饭时，谢晓清来邀请她一起吃饭，夏微欣然答应，离开时看到早上电梯里遇到的两人还在电脑前忙碌。
吃饭时，夏微装作无意提起：“甲方对海报要求很高吗？”
“是不是觉得宋总监有点吹毛求疵了？”谢晓清咽下嘴里的食物，轻声问道。
夏微没说话，看着谢晓清，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这都是改第三版了。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第二版居然不通过宋总监，直接发给甲方，结果可想而知。”谢晓清说完，还叹了口气。
夏微眉头轻蹙——宋乔没发火吗？
“额……你是不是很好奇，她们为什么敢这么做？”谢晓清注意到夏微的神情，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些，压低声音说道。
夏微半眯着眼睛点头。她的确很好奇，按理说宋乔气场这么强，产宣部的人都这么怕她，怎么会有人敢越过她直接找甲方？这不是打宋乔的脸吗？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谢晓清又坐了回去，故作姿态道。
“她们是不是被谁收买了？”夏微故意说了“收买”两个字。
果然，谢晓清脸上闪过一丝凝重。夏微装作没看见，低头扒拉了一口饭。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谢晓清又凑近了点，眼睛还往饭店四周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公司的人，才压低声音问。
夏微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被收买的？”谢晓清脸上写满了好奇。
夏微抬头，轻声回道：“猜的。”
“那你猜得还挺准。”谢晓清嘟囔了一句，但依旧没有告诉夏微始末的打算。
午休时间，夏微没有继续在楼下待着，而是跟着谢晓清回了工位，视觉的那两人已经不在工位上，应该是去吃饭了。
宋乔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隐约打电话的声音。
那宋乔吃了吗？
夏微拿着手机，一阵心烦意乱——要不要下去给她买点上来？
“咚咚……”
“进。”
“宋总监，您的饭。”夏微双手递上外带的饭盒，站在宋乔办公桌前。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办公室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夏微只觉得这几秒很漫长，漫长到她想回到敲门之前，但还是硬着头皮把饭盒放到宋乔办公桌上，往前推了推。
“这个吃完没什么味道。”夏微担心宋乔觉得自己打的饭味道太大。
宋乔垂眸看着那份饭，又抬眸看了看夏微，嘴唇动了动：“谢谢。”
“您慢慢吃，我先出去了。”夏微说完，也不等宋乔说话，跟后面有鬼追一样出去了，顺便把门带上了。
宋乔盯着饭盒出神，眼睛里多了一丝探究，最终还是把饭盒拿到身前。
夏微刚出宋乔办公室，就看见谢晓清笑得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怎么样？是不是被丢垃圾桶了？”谢晓清问道。
夏微摇头：“不知道，我放下就出来了。”
谢晓清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也没再说什么，回自己工位休息了。
夏微也靠着椅背，回方恬消息：我可能待不长。
方恬回得也快：怎么了？
夏微：内部有斗争。
方恬：跟你没关系，好好待着上班。
夏微没有再回，反扣手机，伸了个懒腰，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当水流入水杯的瞬间，她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条“规则怪谈”——白色的陶瓷杯。
眼睛跟高速雷达似的扫射四周，没有找到白色的陶瓷杯。
“不让人碰，那她怎么知道洗杯子后的步骤呢……”夏微嘟囔着，许是太过专注，杯子里的水漫出来了。
她连忙关掉水，暗自庆幸自己接的是常温，抽了张纸擦干手，准备离开。
一抬眸，瞧见宋乔手里端着那只白色的陶瓷杯，正站在茶水间门口。
“咳……宋总监也来接水啊。”夏微尴尬地笑笑，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她刚刚的嘟囔。
“嗯。”宋乔微微颔首，往里走。
夏微让开身位，宋乔路过她时，那股淡淡的、像是衣物柔顺剂的清香再度飘入她鼻腔，夏微不敢多待，连忙快步离开。
宋乔回头看了一眼夏微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杯子，走到水龙头下面洗干净，又用开水洗了一遍，最后接了杯温水回去。
下午夏微在自己工位上看星光计划相关资料，让自己跟上节奏。
开始整理视觉那边的修改意见反馈记录。
她打开共享盘，找到星光计划主视觉的文件夹，里面躺着三个版本——V1、V2，还有一个命名为“最终版”的文件夹。
又点开“最终版”，里面只有一张海报草稿，标注的修改日期是上周。
也就是说，从宋乔给第二次修改意见到现在，整整一周的时间，陈敏和周瑶只出了一个草稿。
办公区除了敲键盘的声音外，就只有出风口嗡嗡的声音，很安静——安静得夏微觉得这是暴风雨的前奏。
果不其然，夏微偏头扭动发僵的脖子时，宋乔出来了。
“你们跟我进来。”宋乔是对着视觉那两人说话，但夏微明显能察觉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目送视觉的两人走进办公室，夏微看见她们的肩膀都是绷着的。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夏微不确定宋乔是忘了关，还是故意留的。办公区里还剩几个人，键盘声稀稀拉拉的，没有人说话。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屏幕，耳朵却竖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
没有拍桌子，没有大声训斥，甚至听不清宋乔在说什么，那种安静比争吵更让人不安——争吵至少说明还有余地，而这种安静，像是在等一个已经注定结局的判决。
夏微偷偷抬眼，从那条门缝里看进去，她只能看见宋乔的侧影——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节奏很慢，慢到让人觉得她在故意拖延什么。
夏微准备看看宋乔的表情，视线刚上移——对上宋乔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