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夏微女士吗？这里是盛恒集团人事部，恭喜您通过面试，请您明天携带相关材料到公司办理入职手续……”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式化地念着流程，夏微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好的，谢谢，我明天会准时到。”她听见自己说。

那边礼貌地道了再见，电话挂断。

夏微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那个陌生的号码已经黑了下去。

她说道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也不算失落，就好像有人往平静的水面丢了一颗石子，涟漪荡了两圈，又归于沉寂。

行吧，有班上总比没班上强。

门外，周慈还在一边笑着和姐妹聊天，一边拍她的门：“微微，你说句话呀，你姨妈说对方还是个姐姐，妈看网上不都说你们都喜欢姐姐嘛……”

夏微握着手机站起来，拉开门。

周慈拍打门的手差点落在她肩上。

“妈，”夏微说，“不用给我找对象了。”

周慈一愣，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夏微慢吞吞地补了后半句：“我有班上了，没时间谈恋爱。”

说完，夏微越过她往客厅走去，步子不急不慢，看不出雀跃。

周慈挂了电话追出来，夏微正站在餐桌前仰头咕嘟咕嘟地喝水。

“你今天面试过了啊？微微。”周慈凑过去，语气里带着试探。

夏微放下水杯，点了点头。

“那你回来丧着一张脸，搞得我都不敢问你。”周慈抬手就往她后背拍了一掌，力道不轻不重。

夏微被拍得身体前倾，杯子里的水也跟着晃了晃，她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她明明感受到面试官对自己不满意，或者说今天的面试只是一个流程，给萝卜填坑当陪衬。

总之先去看看吧。

晚上睡觉，夏微难得没有梦到前女友，倒是梦到了白天电梯里的女人。

不过可不是什么好梦，梦里那个漂亮女人变成女鬼，阴魂不散地缠着自己。

天还没亮，夏微就醒了，准确地说是被吓醒的，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掀开被子下床。

周慈还没起床，父亲夏一元带着奶奶走亲戚了，本来周慈也要去的，担心夏微一个人在家，就没跟着一起去。

周慈听见动静，以为家里进小偷了，赶忙爬起来，从角落拿起扫把，轻手轻脚地顺着墙边往厨房去。

“啊——”夏微端着盘子的手一抖，差点把煎蛋丢出去。

“妈，你做什么啊。”夏微心脏砰砰直响。

“我还要问你做什么，这半夜不睡觉，来厨房干什么。”周慈放下扫把。

夏微咽了咽口水：“您看看几点了，天都快亮了，还说什么大半夜。”说着就端着盘子出去了。

周慈洗漱，夏微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等周慈再出来时，夏微已经在换鞋了，走过去轻声嘱咐道：“你到了新公司要好好干……”又觉得这话有压力，话锋一转：“要是干不下去，不干也行，反正家里养得起。”

夏微正勾着脚穿鞋，听见周慈的话，眼眶发酸，吸吸鼻子：“妈……”拉长尾音。

“快点去吧，第一天上班别迟到。”周慈见夏微真有不去上班的打算，连忙把人推出去，关上防盗门。

夏微看着紧闭的大门，眨巴眨巴眼睛，果然妈妈还是爱骗小孩。

第一天上班，人事部的人在楼下接的夏微，带她上楼，办理工牌，然后给她介绍起她的直属上司宋总监宋乔。

“宋总监做事比较认真，所以要求会高，你要做好准备。”带夏微熟悉公司的人是昨天那位实习生，好心给夏微提醒。

夏微自然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微微点头。

简单交代了两句后，实习生领着夏微往产宣部去。

部门同事在看到人事部的人领着一个身材高挑、五官相当优越的女孩进来时，纷纷抬头。

夏微刚进去，外面的老员工立马滑动椅子，小声讨论。

“你说这小姑娘能坚持多久？”

“自从之前那位背刺宋总监后，前前后后来了四五个，没一个待够三天的。”

“这个一看刚毕业没多久，估计够呛。”

“赌包辣条，一天。”

“一顿午饭，赌三天。”

夏微已经顾不上外面的议论声了。

她只看到昨天晚上追了一夜的女鬼，与对面坐着的女人身影重叠，心里开始发怵。

这也太巧了吧。

宋乔的视线从电脑屏幕挪到夏微身上。

不是看，是打量。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夏微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夏微被她看得后脊发凉，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这位就是宋总监。宋总监，这是您的新助理。”实习生说完，空气安静了两秒。

宋乔没应声，目光仍落在夏微身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不重，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实习生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夏微觉得整间办公室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她脑子里还转着“昨晚梦里的女鬼怎么坐在这儿”的荒诞想法，脸上的表情大概不太自然。

宋乔终于开口了。

“夏微。”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平平的，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稿子。

但夏微注意到，她的视线又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在。”夏微应了一声。

宋乔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那表情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什么？夏微不知道。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压迫感比昨天在电梯里还要强。

昨天隔着两步距离，今天隔着一张办公桌，但那张桌子和不存在也没什么区别。

宋乔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工位在外面，去找人事领电脑。”

夏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就算交代完了。

“好。”她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声音——

“对了。”

夏微回头。

宋乔没抬头，目光仍落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像是随口一提：“你面试那天，答得不错。”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夸奖的意思。

夏微还没想好怎么接，宋乔已经继续敲键盘了，显然没打算听她回答。

夏微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周围的气压，总算正常了。

门内，宋乔停下敲键盘的动作，抬眼看向已经关上的门。

她想起昨天电梯里那张脸——站在角落，安安静静的，身上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颓意。

不像来面试的，倒像来走个过场。

但面试时那段话，又不像一个走走过场的人能说出来的。

宋乔收回视线，继续敲键盘，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