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暖黄色的灯光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瞬间消弭,房间里一片漆黑。
而后,是推开门的少年,他站在那里,左手似乎拢在袖中,右手则搭在门框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过度的指尖微微泛着红。
左耳上戴着一枚很小的银质耳钉,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表情似乎十分震惊,浓密的睫毛在眼尾上翘,像是看见了猎人的狐狸,紧张地浑身的毛都倒竖起来了。
他应该看不到…自己吧。
但还是以防万一,井上深月立刻揪着五条悟的衣袖躲到了他的身后。
而早在她的咒力因为“加茂”而开始流动的那一刻,五条悟就在黑暗中静静地睁开了眼。
禅院直哉不可置信地看着五条悟身边四散的一地古籍和大片铺展开来的残秽,浓郁地如同溅了悟君一身喷洒而出的血色。
而在这残秽中央的五条悟,居然对着他招了招手,说出了恐怖的话。
…可恶,老爸竟然说什么太好了,简直恨不得他一辈子别回禅院家才好,害的他真的只能在悟君身边坐下,被迫翻起书来。
“悟君没有听说吗?哎呀…就是说,明明是庶子却觉醒了加茂家的术式,所以那孩子就被过继了,现在姑且也是下一届准家主了。”
五条悟撑着脸,无语的半盍着眼。
结果这也是个喜欢讲八卦的,尤其喜欢揪着这些嫡子庶子的事情说个不停。
“那种事情我倒是无所谓,我只想说你也知道加茂宪伦吧。”
禅院直哉翻书的手一顿,立刻露出了那种“我懂你”的揶揄神色:
“悟君真是的,说着什么不感兴趣,其实你连那孩子的名字都记住了嘛。”
“…什么?”
五条悟的拳头突然就痒了。
那个打了耳钉,刚刚还絮絮叨叨说要去把头发染色的少年凑近了一点:
“就是,加茂宪纪啊。①”
“…哈?”
“嗯…欸?”
禅院直哉的眼里,满满都是清澈的愚蠢。
五条悟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吐槽,到底是谁这么恶趣味给那孩子取这么一个…恶心人的名字,又是谁把禅院直哉养成这么一个…性格。
“还好现在不是五条家和禅院家会同归于尽的时代了。”
悟君推了推墨镜,不再看他。
欸…什么意思啊?
“加茂?加茂…”
五条悟转过身和深月小姐对视,她正缩在自己的影子里,手里还攥着一截他垂下的浴衣腰带。
红着眼眶,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左胸口的位置,疼痛的感知从其中蔓延而出,似乎要麻痹四肢末端,让她无法动弹。
无法向五条悟表达,这是一种疼痛还是愤怒,亦或是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因为这两个字而迸发,只能在他如此向她确认时,轻轻地点点头。
悟君…突然气势变得很恐怖。
那句“不是五条家和禅院家会同归于尽的时代”的意思不要是“因为下面要同归于尽的是加茂家”…吧?
“关于加茂宪伦——我是说那个臭名昭著的大诅咒师,直哉你还了解多少呢?你的家教可都是保守派的大人物吧,这个都不给你上吗?”
禅院直哉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嗯…这种课,什么咒术史、咒力运行的基本原理和方法、咒力学概论,不就是用来打游戏的吗。
“悟君…我本人比较擅长体术和咒术运用这种。”
“那来打一架?”
“…我会回去请教老师的。”
五条悟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大约是这种威压让他感到意识错乱了,禅院直哉总能隐隐看到,悟君的背影里坐着一个女人。
揣着手绕过地上堆叠着的、已经翻阅过的书籍,五条悟走到一边看着仓鼠在跑轮上转个不停,对着禅院直哉又露出了那种笑容:
“都说了,我要请直哉在我家做客,让老师到这里给你上课嘛,不是很好吗?”
直哉从没想过,去东京上学的悟君到底每天都在学什么,难道他们两个人学的教材还是不一样的吗?
高专都在教些什么东西,是正经学校吗?
“…恕我难以从命,悟君,御三家交往过密不是总监部想要看到的事情…”
不全然是个笨蛋,倒还叫人放下点心。
井上深月看着坐在桌边的少年,正死死地攥着手里的书籍,对着五条悟的方向咽了咽口水:
“但是,除了那件事,加茂宪伦也没有太多被记载的东西了。”
她能感觉到有液体正从她的脸上一滴一滴地流过,啪嗒啪嗒滴落在榻榻米上,模糊的视线里,倚靠着壁橱的五条悟因为她的神情而渐渐站直了身体。
而禅院直哉将手里的笔记缓缓地抬起,翻动了几页,他看的正是井上深月最后看到的那本手记,不过这一页,画着一字排开的几个玻璃容器。
“咒胎九相图——这才是加茂宪伦如此出名的原因。”
撕裂一般的痛苦,温热液体的渗出,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可以被感知的意义。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孩子,孩子,孩子。
她跪伏在地,只能听见耳边传来的阵阵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