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我知道我很吃压力,但你能不能别一直压力我?
听完夏油杰的话,朔夜感觉自己大脑皮层的褶皱被瞬间抚平拉展了,就像漫步在挪威的森林,遨游在三亚的太平洋,整个人犹如化成一滩潭水,缓缓流逝,慢慢平静。
老天爷你现在满意了吧,我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大脑有一瞬彻底宕机,空白过后,朔夜抬手将烟凑到嘴边深吸一口。
尼古丁顺着喉咙缓缓过肺,灼烧感压下那股诡异的燥热,总算勉强拽回几分清明。
天赐良机,不取何为?
一旁的夏油杰看着朔夜沉思的眉眼,心脏擂鼓般狂跳,喉咙干涩发紧,指尖微微颤抖。他鼓起勇气抬手,小心翼翼握住朔夜的手腕,声音忐忑:
“前辈,其实我——”
朔夜心不在焉吐出烟,抬手甩开夏油杰的手,懒得听他废话,干脆了当命令:
“把你的飞行咒灵召唤出来。”
被甩开的手僵在半空,夏油杰不甘心地的咬牙,试图再说些什么:
“可是我——”
“没有可是。”
体内翻涌的热意越来越汹涌,呼吸都带上了一层灼热的滞涩。朔夜没心思维持什么优良教师的假面,冷眼回头看他,声音冷硬打断了他的话,不容夏油杰置喙自己的决定。
方才那点自以为的温情像转瞬即逝的昙花,和此刻的冷漠形成刺眼的对比,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夏油杰指尖蜷缩,不甘咬紧牙关,最终还是顺从地抬手召唤出咒灵。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搀扶住朔夜的胳膊,声音低了下去:
“前辈,我来扶你。”
燥热顺着血液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烧得发虚。明明只是走了几步,朔夜却力竭到弯下腰大口喘息,双腿虚浮无力,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他仓促咽下一口气,强撑着倚住夏油杰,再次尝试迈步。好不容易抬起一小步,脚尖刚落地,浑身力气骤然抽空,身体不受控制往下坠。夏油杰眼疾手快,稳稳将人揽进怀里,接住了他狼狈下坠的身体。
“去死吧。”
失控感越来越强烈,理智在燥热里节节败退。朔夜跪坐在地上,失态的抬手狠狠捶了一下地面,平日里的从容荡然无存,神色扭曲的发泄情绪,咬牙切齿低声咒骂,全然不在意身旁的夏油杰。
夏油杰默不作声蹲下身,不动声色抬手按住朔夜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再多一点。
还想看到更真实的前辈。
听着朔夜和往日形象截然不同的咒骂,心中隐秘的狂喜生根发芽,在胸膛的遮掩下跃动不息。他喉结滚动,带着隐晦的暗示,面露不忍,低声劝解:
“前辈,你现在状态很不对,还是尽快解决比较好。”
我不是就在前辈眼前吗?看看我吧。
没空留心他的小动作,朔夜低低冷笑一声,闭上眼仰头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燥火硬生生压下去,竭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
“叫五条悟过来。”
夏油杰脸上的不忍瞬间僵住,放在朔夜肩头的手不自觉收紧,神色晦暗不明。
气氛陷入一阵死寂的沉默。
迟迟等不到回应,朔夜不耐烦睁开眼,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冰冷,重复道:
“我说,叫五条悟过来。”
夏油杰垂下眼,掩住眼底的晦暗与偏执。他慢吞吞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刻意朝着自己,指尖在键盘上装模作样胡乱按了几下,敷衍的迎合:
“……我知道了,前辈。”
抱歉,前辈,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请原谅我吧。
我只是觉得这个人选,比起悟来,我才更合适。
片刻后,夏油杰才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一般,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措与为难:
“前辈,来不及的。如果不及时处理……”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未尽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朔夜听得眼角突突直跳,视线落回自己不住颤抖的手。
指尖不受控颤抖,顺着手腕像冰冷的蛇一般,一路蜿蜒缠绕至肩头,四肢百骸里的热意与脱力感交织,恍惚间竟真生出一种被渐渐绞死、濒临窒息的错觉。
沉不住气的术师往往死得最快。
哪怕头痛欲裂,眼前一阵阵眩晕,思绪却愈发清醒。
他徒劳的张开嘴试图呼出热气,情热在体内噼里啪啦熊熊燃烧,肌肤被热浪灼的发软发红,连清明的思维都逐渐焚尽,只剩赤裸裸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