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夜闻言缓缓转过身。冷白月色铺落眉眼，将他的神色衬得愈发淡漠。不等五条悟凑近，他抬手径直扣住对方凑来的下半张脸。

脚下漆黑的阴影缓缓窜动，顺着朔夜小腿蜿蜒向上，一路攀附至小臂，整片手臂连带手掌都被术式附着。宛如冰冷坚硬的钢铁枷锁，死死五条悟锁住行动，不给他半分再往前的余地。

掌心非人的触感冰凉，没开无下限的五条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脸颊被扣得微微发疼，鼻腔里溢出细碎委屈的哼声，试图示弱求情。

见朔夜眼底毫无暖意，绝非假意置气后，他连忙抬起手，轻轻覆在朔夜的手背上，语气放软下来，带着惯有的撒娇腔调：

“抱歉嘛，朔夜，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朔夜掌心力道分毫未减，嗓音浸在夜色里愈发冰凉，话语意有所指：

“你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五条悟眼底可怜兮兮的神色丝毫未变，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朔夜的小臂，眉眼耷拉，委屈巴巴的低声认错：

“我真的错了嘛。”

朔夜对五条悟的求情视若无睹，扣在他脸上的指尖收紧，一点点加重惩戒的力道。隔着薄薄一层皮肉，能清晰感受到五条悟颧骨的轮廓。

“我讨厌有人算计我。”

他语气里的厌恶直白又尖锐，没有半分遮掩。

五条悟摩挲对方小臂的动作僵住，睫毛颤了颤，慌忙垂下眼眸刻意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心头绷紧，生出难以掩饰的惴惴不安。

他仓促地眨了眨眼，再抬眼时，那双透亮的苍蓝色眼眸已经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模样楚楚无辜，试图用往日惯用的示弱姿态，将紧绷的气氛拉回从前。

五条悟才刚酝酿好语气，朔夜开口冷冷打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辩解：

“我不是你用来争风吃醋的工具，也没有人有义务配合你出演这场拙劣的剧本。”

“我没有——！”

五条悟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拔高声音急切反驳，尾音紧绷得微微走调。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

越往下说，他的语气难免露出几分底气不足，语调虚浮慌乱，却依旧咬死不肯承认自己的私心。

朔夜嗤笑一声，松开扣在他脸颊的手，而后彻底收回视线，再也懒得多看他一眼，没有任何留情的余地，冷漠的转身赶客：

“滚吧，我不想看见你。”

“等等——！”

五条悟在这从未有过的决绝态度中认清现实，瞬间逼得他后背渗出一层薄汗。他神色错愕，再也顾不上身段，急急忙忙快步从身后追上去，双手牢牢扣在朔夜腰前，用力将人往怀里收紧。

温热宽阔的胸膛紧紧贴合住朔夜的后背，双臂固执又用力地圈住身前人不肯松手，生怕下一瞬对方就会彻底甩开在自己，毫不留情离去。

胸腔里的心跳急促又狂乱，砰砰撞着耳膜，震得他心神不宁。

直到此刻，五条悟才后知后觉清醒过来，这场由他私心掀起的闹剧早已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低头凑近朔夜耳边，吐息急促又厚重，带着难以掩饰的惶然，慌不择路地开口忏悔：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算计的意思！我是真心喜欢朔夜的！”

他喉结重重滚动，双臂下意识又收紧几分，将怀里人箍得更牢，眉头死死紧皱，艰难又笨拙的剖析心底最纯粹的心思，语气满是无措：

“朔夜，我们明明是在谈恋爱不是吗？我没有别的坏心思，我只是想光明正大亲亲你而已……”

滚烫杂乱的气息尽数喷洒在耳廓边，黏腻又湿热。朔夜微微侧过脖颈，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炽热的吐息，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问而不答，其实就已经是回答了。

五条悟显然也看出来了，他狼狈又慌乱地低下头，逃避似的将脸深深埋进朔夜的颈窝。眼睫沾着些许的湿意，一下下轻轻扫过细腻肌肤，留下冰凉又湿润的细碎痕迹。

他仓促地吸了下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开口：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五条悟这副难得一见的脆弱模样，反倒让朔夜心头掠过一丝诧异，他在心底暗自思忖。

效果比自己想的还要好，本来以为还要再废些心神……是因为孩子心性的缘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