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湖水顺着他额前的黑发和冰凉的脸颊不断往下淌，浑身校服被水浸透，紧紧黏在身上，又冷又沉，裹得他浑身难受，狼狈到了极点。

夏油杰费力直起身，瘫坐在岸边微凉的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依旧阵阵发闷发疼，方才溺水时的窒息感死死缠在四肢百骸，眼前还阵阵发黑，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缓了好一会儿，涣散的视线才慢慢聚焦，他勉强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朔夜那张冷沉的脸。

朔夜浑身也早已湿透，墨色的长发像浸了水的绸缎，一缕缕湿漉漉贴在脖颈与肩头，纤长的睫毛被水汽打湿，黏成几缕，随着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冷白的下颌线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湿透的白衬衫上，晕开一片片深色水渍，衣料紧贴着肌肤，隐隐透出底下的肤色，平添了几分凌乱的狼狈。

夏油杰看着他，烫到似的猛地低下头，不等朔夜开口，便先结结巴巴的道歉，声音冻得发颤，满是愧疚与无措：

“抱、抱歉，前辈……”

长时间浸泡在冰冷的湖水里，夏油杰早已开始失温，泛白的嘴唇控制不住的哆嗦，风一吹，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往心口钻，冷得他浑身发抖。

比身上的料峭寒意更汹涌的是夏油杰此刻悲怆愧怍的心情，远比方才深不见底的湖底更让人窒息，只觉得如坠冰窟。

夏油杰吸了下鼻子，无措的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在臂膀之间，始终不敢抬头去看朔夜的表情。

眼前视线低垂着，只能看见自己发丝滴落的水珠，一点一点打湿脚下的草地，晕开小小的湿痕，好似泪水。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湖面的轻响和夏油杰止不住的细嗦打颤声。

朔夜眉头紧皱，话语抵在舌尖，看着眼前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少年，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他侧过身，接过一旁辅助监督递来的制服外套，不由分说披在了夏油杰的肩上。

肩头上骤然传来布料的触感，夏油杰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发抖都顿了一瞬。

朔夜没理会他的怔愣，伸手把外套的领口往夏油杰冻得冰凉的脖颈处又塞了塞，将他裹得更严实些，才缓缓站起身，把自己湿透的鬓发捋上去，平静开口：

“我的问题，下次任务，我会陪在你身边。”

夏油杰不可置信的缓缓抬起脸，怔怔望着站在身前的朔夜。

朔夜此刻也狼狈得不成样子。

规整挺括的白衬衫此刻湿漉漉贴在身上，清晰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隐约透出肌肤的颜色。

深色的制服裤同样湿透，顺着腿部肌肉线条，勾勒出利落的轮廓，沉甸甸的裤脚还在往下滴水，悄无声息落在草地上。

夏油杰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那件轻飘飘的制服外套好似羊绒大衣，将冻得僵硬的身体悟的发烫，连身上的寒意都淡了许多。

见他还怔怔的抱着腿坐在原地，半天没动静，朔夜无奈的叹了口气，朝夏油杰伸出一只手。语气放缓了几分：

“别发呆了，赶紧起来回学校处理。”

眼前的手掌修长冷白，指节分明，宛如上好的白玉雕成，即便沾着水珠，也依旧干净好看。

夏油杰抬起自己冰凉湿润的手，轻轻覆了上去，两只同样带着湖水寒意的掌心紧紧交叠。

朔夜微微发力，手腕轻抬，便将浑身发软的夏油杰从地上稳稳拉了起来。

“上车吧，抓紧回学校。”

朔夜淡淡开口，率先迈步往车子的方向走，边走边伸手，将身后散落的长发尽数拢到身前，十指张开，攥着发尾用力拧水。

晶莹的水珠从他指缝间源源不断溢出，顺着发尾淅淅沥沥落在地上，晕开一路水痕。勉强把长发里的积水拧干，他才随手甩了甩手上挂着的水珠。

夏油杰伸手紧紧拢紧身上披着的制服外套，他微微低头，把小半张脸埋进干燥的领口中，亦步亦趋的踩在朔夜带着水痕的脚印上。

一旁的辅助监督连忙快步上前，将先前朔夜托付的手机和钱包双手递了回来，同时伸手就要去拉前座的车门。

朔夜接过手机和钱包揣好，却没有走向前座，反而伸手拉开了后座车门，语气平淡：

“我坐后面，就不弄脏你前座了。”

说完，他拉开车门示意夏油杰赶紧上车。夏油杰抿了抿唇，攥紧身上的外套，快步弯腰坐进车里，往窗边挪了挪留出空位。

朔夜弯腰进去，坐在夏油杰身侧。